章三一八 路遇佳友(2/2)
「馬匪倒是少見了,可這大戈壁上,有些黑心的小商隊若是起了歹心,也是惡的很。」漢子回答說。
李昭譽用望遠鏡看了看說:「我瞧著不像是馬匪,那傢伙戴著眼鏡,馬匪有戴眼鏡的嗎?」
說著,李昭譽招呼侍從去看,李永忠親自帶人過去看了一眼,騎馬在周圍轉了一圈,回來說道:「就是個迷路的倒霉蛋。」
李昭譽騎馬過去,看到這人一臉沙塵,嘴唇乾的已經爆皮,此時正噸噸噸的把水壺裡的水都喝了下去,李永忠問:「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三天,不,要有四天了。」
李永忠點點頭,找來一個碗,把一些隨身攜帶的點心放裡面碾碎,然後倒進去水,形成一碗糊糊,遞給了那人說道:「你先喝了這個,你太久沒吃東西,驟然吃太多太硬的,對腸胃不好。」
那人稀里嘩啦的全吃了,然後被人搭在了裝滿棉布的馬車上,用亞麻布蓋住,一路跟隨前進,到了甜水井村的大車店,歇息了一會,吃了東西,這人才說清了自己的遭遇。
他也是從輪台來的,順著鐵路走,沒成想還是走錯了路,鐵路到了盡頭,卻還是沒一個村落,又是又往回走。
「你那是向巴里坤走去了,中間的岔路是往巴里坤的,就修了路基,沒有鐵道。當年沒完工,路就廢了。」商隊的管事道出了其中關節。
「多謝諸位兄台相助,我叫諶乾生......。」年輕人對所有人表示了感激。
「諶乾生,您是慶同先生吧。」李昭譽原本沒放在心上,忽然聽到這個名字,當即問道。
諶乾生聞言微微點頭,看了看李昭譽,感覺不認識,說:「您認識我。」
「我看過您的書啊。」李昭譽立刻回屋去找,不多時帶著那本《河中綏靖區農村經濟調查》趕回來,說道:「這是您寫的,對嗎?」
諶乾生看了看那書,微微點頭,說道:「這確實是我的拙作,但是.....這位兄台,看盜版不提倡啊。」
「對不住.......。」李昭譽立刻感覺萬分的尷尬。
他從西津帶來的書很多,都是從西津的幾所大學裡借來的,借到手之後,他安排人按照書單在西津的書店購買,但凡是買到的,就把借來的書還回去,買不到的,就只能帶走借的書,看完再送回去,這本諶乾生的書,就是屬於前者,但他也沒想到,侍從從西津買的竟然是盜版書。
「也罷,到底是你救了我......而且,像這樣的書,也沒幾個人願意看的。」諶乾生無奈說道。
有了諶乾生,李昭譽一路上有了一個說話的同伴,前往哈密的道路就沒有那麼寂寞了。而二人最大的話題依舊是河中綏靖區,只不過,諶乾生比李昭譽先行一步,還是在報紙上知道河中綏靖區要與外國洽談棉花農場的事宜。
但很顯然的是,二人根本就聊不到一塊去。
李昭譽看了諶乾生的書,以及於此相關的書籍,他對河中綏靖區的農村經濟現狀有了比較深入的了解,並且結合在河中綏靖區實地考察看到的情況,得出的結論是——河中綏靖區需要更多的資金投入,才能獲得快速的發展。
但顯然這不是諶乾生的初衷,諶乾生三年前前往河中綏靖區考察,是為了揭露河中綏靖區的農民所受到的壓迫和剝削,由官僚階層壓迫,舊貴族的壓迫和大資本家農場主的壓迫。
一個人著眼於經濟發展,一個人立足於階級鬥爭。那便是你和他說城門樓子,他跟你扯熱炕頭子,二人怎麼能聊到一塊去。
但爭吵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聊天方式,兩個人一個騎著馬,一個坐著車。各自背著水壺,嗑著瓜子,一路走,一路吵,誰也說服不了誰。
商社裡的人呢可沒見過這種西洋景,只是覺得好奇,不少人都跟著聽,卻也只是聽個稀奇,唯有商社的把式,一路聽一路笑,樂此不疲。
「老徐,我們兩個吵,你就跟著聽,你是喜歡聽,還是有什麼意思?」再歇息的時候,李昭譽問向商社的把式徐大川。
徐大川笑了笑:「你們兩個都是讀過書,有見識的。說出的話都和我們這些大老粗不一樣,我聽呢,也就聽個新鮮,這不還比吃花生米還下酒咧。」
諶乾生問:「那你聽明白了嗎?」
徐大川當即說:「明白啊。」
「行,那你說說我們吵的是什麼?」
徐大川說:「李譽小兄弟的意思是,讓我們這些老百姓口袋裡多賺些錢。諶兄弟的意思呢,就是別讓我們站起來,直起腰,別受有錢人和權貴欺負。對吧,是這麼個意思吧?」
諶乾生和李昭譽相互看了一眼,都是點頭:「深刻呀,你說的還真對?那你說,我們兩個誰說的對?」
「都對,都對......。」徐大川開始和稀泥了。
「你這和稀泥可不對啊。」
徐大川笑嘻嘻的說:「可不就是都對嘛,誰都想掙錢,誰也都想不彎腰,最我們來說,最好就是站著,把錢掙了!」
「還是和稀泥呀。」李昭譽擺擺手。
徐大川嘆氣說:「人不都這樣嘛,當了凡人想成仙,坐在地上想上天。我似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在甘肅給人當佃農,餓啊,那個時候,要是能減少半成租子,別說彎腰,給地主老爺下跪都成。可現在賺了錢了,就不想給人彎腰咯。
不過,聽你們扯了一路,我還是覺得,李譽兄弟說的更合乎咱們老百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