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程璧(1/2)
事實證明,李明勛花費些銀錢請齊大志這些傢伙引路是非常必要的,長江水道本就是黃金水道,江浙更是富庶之地,來往船隻很多不說,還有諸多看不到淺灘、沙丘,若非有齊大志引導,怕是早已出事。
過了松江,江面逐漸收窄,可以清晰的看到兩岸陸地上的房屋、佛塔和炊煙,而周圍的船隻也是多了起來,漁船稀鬆平常,各類海船的樣式有些凌亂,平底的沙船和大肚子的貨船最為常見,各類福船也是穿梭其中,但真的論及吸引眼球,還是那些貴人裝飾豪華的游舫,上面不但華彩,還有鶯聲燕語,聽的阿海這個雛兒心都發酥,渾覺得屁股都不疼了。
行了一個日夜,逆流到了南京,齊大志安排這艘船停泊在了提督衙門的碼頭,還遣人拿著當初許長興留下的信物前去徽州商館去通報去了,李明勛不知道的是,齊大志如此殷勤,不光是沈猶龍的帖子,還有李明勛給他的那個鹿皮口袋,裡面的十幾個西班牙銀圓,是他大半年的收入了。
許長興沒有讓李明勛久等,第二日便是來到了碼頭,見到李明勛當即說道:「哎呀,李老弟,那日一別,我以為得翻了年才能見到你呢。」
李明勛熱絡的拉著許長興的手,道:「許老哥,咱可都是商人,這毛皮冬天的價格和春天的價格可是差了老鼻子了。」
許長興哈哈大笑:「那日在船上便是想提醒你,看來當日是我多心了。」
雖然許長興一直熱情的拉著李明勛話家常,但是眼睛卻是瞥在了江面之上,似乎在尋找什麼,李明勛看了一眼便是明白了三分,道:「許老哥放心,明勛知道輕重,虎鯊號那類炮艦,還是莫要隨意進出長江水道的好,咱拿著沈家的帖子,倒是不怕進不來,就怕給沈公子和老哥你惹了麻煩。」
「老弟呀,你真是快人快語,來來來,上岸去,今日定要不醉無歸的。」許長興說著,拉著李明勛上到碼頭,他身邊出現了幾個人,都是四十餘歲,有人精明世故,有人兇狠毒辣,各色人等都有,許長興說:「這都是徽州商館的馬弁,對這塊熟悉,有他們在,大貓小貓都靠不上你的船,放心便是。」
許長興安排的如此妥帖,李明勛這才放心下來,帶著阿海上了岸,進了南京城中,幾個人騎著馬,很快進了南京城,過了貢院,便是來到了秦淮河畔,周圍全是熱鬧的街道。
周圍的房子都是沐浴在冬日的陽光之中,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店鋪,各色鎏金、包銅的牌匾古香古色,來自湖廣、四川、中原和西北的貨物琳琅滿目,就連西洋貨色都是不少,阿海騎在馬上,著實看花了眼睛,脖子都是酸了。
話說李明勛穿越以來,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般熱鬧的地方,南京也無愧大明兩京之一,馬隊過了武定橋,便是南京赫赫有名的舊院了,周圍鶯聲燕語,妙齡女子穿梭其中,不少人對李明勛暗送秋波,龍性初成的阿海臉色紅潤,害羞的低下頭。
「老弟來的倒是巧了,今日商館來了不少豪客,都是徽州的大商賈,若是談的妥帖了,你那一船的皮貨、參茸都怕是不夠。」許長興笑呵呵的說道。
李明勛微微點頭,跟著許長興前行,見到一座典雅的小院前進進出出的都是妓家娘子,而阿海著實年齡太小了,恐怕也放不開架子,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冊子,說:「阿海,你且帶兩個隨從,前去秦淮河畔採買一些年貨吧。」
許長興哈哈一笑,說:「李掌柜說的是,你個小孩子,莫要驚擾了裡面的大人物,阿明,你跟著這位小爺去,莫要讓小爺買了西貝貨,或者被人坑騙了,白白壞了咱的名聲。」
李明勛跟著進去,諾大的一個廳里只有七八的客人,作陪的瘦馬、女姬卻有近二十人,滿是脂粉氣息,富貴景象,這便是江南富商縉紳的生活,饒是遼西打成熱窯,中原斷壁殘垣,湖廣屢遭賊患,這群金字塔頂端的人,依舊過著愜意舒適的生活,那些戰事、禍患只是他們嘴裡的一件談資罷了。
「來,各位,我先介紹一下,這位便是上次我向你們提及的騰龍商社李明勛!」許長興笑呵呵的介紹道。
一群人皆是站起,一句句久仰鑽進了李明勛的耳朵,只有一人坐在那裡,他有些魁梧的身材和濃密的毛髮,方臉大耳,若非穿著皮裘錦緞,李明勛怕是以為這是一位武將了。
對於廳中的許多人,許長興挨個介紹,多是江浙一帶的大商人,做的也是布匹、瓷器和絲綢的買賣,能插手如此買賣的,定然是有背景的,考慮到日後少不得仰仗這些人,李明勛表現的極為恭順,這些商人都比他年長,李明勛或尊稱兄長,或以晚輩自居,而在場眾人又知道李明勛船上有諸多北地皮貨、參茸,因此氣氛甚是融洽。
倒是那魁梧男子一聲不吭,待許長興介紹他的時候,那人卻冷笑一聲:「今日這排場是許掌柜設的,在座的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倒是你,只說自己是海外僑士華人,卻也不道個具體地址,忒也的不爽快!」
李明勛也不著惱,朗聲說道:「李某祖上隨三保太監下西洋,淪落到了東南亞,父母早逝,若說具體地址,本就是居無定所之人。」
「故弄玄虛,許掌柜多次說你是個真漢子,如今看來倒是浪得虛名!」那人又說道。
「先生倒是爽利人,不知如何稱呼?」李明勛淡淡問道。
魁梧漢子說道:「徽州,程璧!」
說著,程璧扭過頭,不再言語,著實的無禮,讓人下不來台,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站起來,說道:「程兄,咱們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好漢不好漢的,又有什麼關係呢?李先生莫要怪罪,程兄雖然暴躁了些,卻是一個講義氣的豪闊之人,咱們在場的人,哪個沒有蒙他的恩惠,就說去你船上效勞的馬弁,那都是程兄的親信弟兄呀。」
李明勛略略點頭,心道這程璧定然是眾人之首,也就坐下來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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