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一三 清廷之議(2/2)
「攝政王,你看?」布木布泰問道。
多爾袞見滿朝親貴都是同意,在拿不出更好法子的情況下,他也是無力阻止,因此說道:「本王沒有意見。」
濟爾哈朗卻上前一步,說道:「皇上,攝政王,本王還有一個建議,希望皇上恩准。」
「請說。」布木布泰道。
濟爾哈朗道:「江南局面敗壞至此,洪承疇罪責難贖,但其先解南京之困,又逐舟山海寇出洋,明軍焚燒孝陵,人神共憤,其中也有洪承疇幾分功勞,死罪且免,洪承疇在漢人之中頗有威望,因此,只要洪承疇驅逐東番島夷,便可以算是功過相抵,因此,江南之事完結,本王請皇上和攝政王饒過洪承疇,也算是為奴才們樹立一個榜樣。」
布木布泰微微頷首,且明白了過來,表面上,濟爾哈朗為洪承疇求個免死金牌,是怕洪承疇救不了多鐸,事後被多爾袞清算,而更深處的意思則是讓洪承疇專心為朝廷辦事,說白了,這次委權實在過重,洪承疇也不可能看不出這是一口大黑鍋,而其在江南素有威望,麾下綠營當年也是其麾下將帥,把洪承疇逼急了,索性率領綠營降了魯監國,那就徹底完蛋了,而給洪承疇一塊免死金牌,就避免洪承疇無路可退。
「鄭親王這話卻是差了,如果這般縱容洪承疇,那些漢人奴才怕是就要囂張跋扈了。」多爾袞在一旁不屑的說道。
濟爾哈朗笑了:「也不是要朝廷寬免於他,只是保住性命就是了,本王看奏摺說,洪承疇之父前些日子逝世,這便是一個好機會嘛。按理說,洪承疇要守孝的,如今江南離不開他,皇上可下旨奪情,等江南事一了結,讓其回家守孝也就是了。」
「這法子不錯,漢人整的那些沒用的彎彎繞,有時候也是有用的嘛。」禮親王擊掌稱讚道,其餘親貴大臣也是紛紛點頭,至少能全了朝廷的顏面。
「攝政王以為呢?」布木布泰問道。
多爾袞知道反駁不得,隨意點點頭,也就把此事給定下了。
十一月下旬,揚州城。
多鐸從寒風刺骨的城牆下來,走在前往府衙的路上,城牆下樹立著數百根木桿,上面掛著許多屍體,那些是近兩個月來被懲戒的人,不肯納糧的百姓、擾亂秩序的兇徒、意圖逃走的士兵,所有被抓住的人都會掛在上面,任其哀嚎死去,今天,旗杆上又多了十幾個人,多鐸看了一眼,便倍感不妙。
違反軍紀的人越來越多,而其中士卒的比例也越來越大,從五日前開始,已經出現了滿洲兵的身影,城內守軍的意志已經瀕臨崩潰。
多鐸已經沒有了戰馬騎乘,戰馬要麼死在了出城逆襲的路上,要麼作為口糧被守軍吃掉,街道兩側是面帶菜色的百姓,衣著單薄的他們在寒風之中搜尋食物,拆房燒火,人們看到從街道中央走過來的多鐸一行,面色陰沉下來。
「這裡的人不歡迎我,恨我!」多鐸看到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眼中多了憤怒、痛恨、怨毒的神采,心中暗道。即便是沒有這些顯而易見的情緒,多鐸也知道自己在揚州不受歡迎,畢竟兩年半前,自己帶人屠殺了這個城市!
兩個白甲兵忽然越眾而出,手中的刀背砸的周圍的百姓四散而逃,那滿洲白甲罵道:「狗奴才,竟敢對主子怒目而視,該死!」
多鐸知道毆打這些人毫無意義,殺了他們也沒有多少震懾力了,因為已經圍城近連個月了,曠日持久的圍城戰對守軍和城內百姓都是痛苦的折磨,在這種折磨下,大量的百姓死於飢餓、寒冷和迫害,對清軍的害怕如沙漠裡的露水一樣迅速消失,這些饑寒交迫的百姓大部分活不過幾日,與其在街道上凍死餓死,或者去城外的壕溝里忍受臭水爛泥,到城牆上承受炮擊,還不如一股腦的把積累的怨毒發泄出來,臨時之前,拉幾個墊背的。
這個道理,現在百姓沒有想明白,但多鐸可不想讓手下的士卒用棍棒去提醒,他拉住其中一人,喝道:「夠了!立刻回去。」
多鐸發令之後,甲兵們收回了刀鞘,對著地上瑟瑟發抖的百姓狠狠踢了一腳,罵道:「狗奴才,賤骨頭!」
「我不是奴才,我是人,堂堂正正的人!」蜷縮在地上的那人卻是咬牙回應道。
多鐸沒有想到這人還敢還嘴,低頭看向他,那人迎上多鐸的眼睛,掙扎站起,惡狠狠的說道:「我是人,不是奴才,是你們來了,我才成了奴才!」
「殺了他!」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男女老幼摻雜其中,所有人的眼睛裡多了一些異樣的光芒,那是復仇的寒芒,多鐸心中一緊,說道。
白甲兵衝過去,一人踹在了那男人的腿彎處,罵道:「跪下,狗奴才!」
「我是人,不是奴才,不是任人欺辱的奴才,是堂堂正正的人!」那男人再一次重複道,砸在地上的膝蓋抬起,倔強的站起來,卻是再次被踹倒。
「殺了他,砍下腦袋,掛旗杆上!」多鐸不想再聽他說話了,周圍的人已經聚攏過來,有些人已經撿起了木棍。
那個男人本就虛弱,連續被重擊,倒地不起,他的手勉為其難的摸到了腦袋後的豬尾巴,傾盡全力,連頭髮帶皮肉的扯下來,嘴中說道:「即便是死,我也要死的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