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九 中計了(1/2)
李明勛騎馬入城,見廣州城中死氣沉沉,百姓毫無半點喜悅之色,路上行人行走匆匆,見到士卒,遠遠避開,好似這些士卒多是瘟神一般。
忽然嗅到一陣惡臭,李明勛扭頭一看,只見路旁一關著的商鋪鋪門上掛著一串腸子,青黃相接,蠅蟲亂飛,早已腐臭,看起來又不是常見的豬羊內臟,四處望去,發現許多商鋪和宅門之上都掛著此物,李明勛不解問高鋒:「那是什麼?」
「閣下,那是人的心肺腸子。」高鋒說道。
李明勛臉色一凜,雖說他穿越之前就知道廣東民風與他處不同,尤其是食譜寬泛,有腿兒的東西號稱除了桌椅板凳無一不吃,但斷然沒到把人的內臟掛在門前的道理。
高鋒解釋道:「紹武朝的時候,在廣州勒捐收稅,但城中百姓早就被當時的兩廣總督丁魁楚搜刮一空,拿不出銀錢了,紹武朝廷又養著四姓海盜,那些海盜便自行上門收稅,但凡抗捐者,就把人的心肺腸子掛在門前以恐嚇!」
李明勛不解問道:「清軍在廣州呆了半月余,聯軍進廣州七八日,就無人管此事嗎?」
高鋒為難說道:「清軍在廣州時,也是上門勒捐稅收,聯軍進廣州城,明軍同樣如此,百姓私下說,清軍明軍都是匪軍,四姓海盜亦是官盜,都是一丘之貉,所以百姓不曾處置!」
李明勛嘆息一聲,道:「民心盡失啊!」
二人並馬進城中,陸軍把廣東布政使司衙門讓給了聯軍統帥陳子壯,而統帥部則占據了廣州府衙,二人進得其中,李明勛看到府衙已經被收拾的井井有條,士兵巡邏警戒,參謀工作認真,李明勛也不待休息,第一時間要求匯報戰況。
用高鋒的說法,陸軍除了鳴槍驅趕了些想搶奪補給的亂民,沒有參與任何像樣的戰鬥,光復廣州之後,佟養甲率軍四萬餘,紮營於廣州城北,連營十二座,攻克這樣的大營,沒有詳細的情報是不行的,陸軍還在收集情報,等待炮兵營趕到,陳子壯斥責社團消極怠戰,率領洪天擢部、李明忠部和義勇去攻,結果被殺的大敗,損折了近兩千人。
事實證明,忠誠是一種美德,但與能力無關,品德的高尚和信念的忠誠不會增加一點的軍事素養,當然,也證明,好人也是可以辦壞事兒的,而且辦了還不會被追究責任。
而地圖上,紅藍區域涇渭分明,聯軍收復了廣州、佛山、新會、新寧、高明等縣,但也就如此了,在攻打佟養甲大營失敗之後,陳子壯派遣各路兵馬四面出擊,攻擊增城失敗,援助東莞方向援軍失敗,高州總兵李明勛進擊三水,與那裡的李成棟養子李元胤貌合神離的打了三五個回合,竟然直接投降,連帶著把助陣的上千義勇坑了。
而李成棟部則大踏步的進擊,肇慶、梧州傳檄而定,李成棟部繼續追殺,朱由榔到底是逃跑皇帝,當初剛剛監國之時,江西贛州失守,其便是腳底抹油從肇慶跑到了廣西梧州,導致廣東紳民大失所望,才擁立了紹武,後二帝內戰,朱由榔又返回了查青,但是廣州被攻陷,朱由榔又跑去了梧州,很快,留守肇慶的兩廣總督朱治澗、梧州守將陳邦傅不戰而逃,朱由榔繼續逃跑,去了桂林,自此廣東與皇帝失去了聯繫,不知是死是活。
李明勛卻是知道,自己這位大舅哥不會在桂林禦敵的,先北上全州,然後去湖南投靠湖廣總督何騰蛟。
自此,廣州十府一直隸州,大半已經落在了清軍手中,聯軍所控制的只有落後的粵西四府、肇慶廣州二府沿海地區和珠江口西岸的一些城鎮。
看著控制的區域,李明勛臉色變的極為難看,他問道:「聯軍之中情形如何?」
高鋒道:「我們這些盟友真是一言難盡,兵部尚書陳子壯滿腔熱血,卻是一個老頑固,很難打交道,林士章、袁時中倒是值得信賴,但兵馬太少,洪天擢是丁魁楚的人,與林士章鬧的不可開交,除此之外,正兵與義軍之中爭鬥不斷,客軍與本地兵馬齷齪頻頻,簡直是一盤散沙,而且每個都把忠君愛國的大道理掛在嘴邊,很不好打交道!」
高鋒說完,沉默了一會,說道:「閣下,我感覺不是我們光復了廣州,是中了佟養甲請君入甕的計了,雖說我也參不破是什麼計策,但總歸有些忐忑!」
李明勛笑了笑:「你說的沒錯高鋒,我們確實中計了!」
高鋒臉色大變,自責道:「或許當初我應該在廣海衛等閣下到來,再行出戰!」
李明勛搖搖頭:「你不必自責,其實你做的沒錯,即便我明知是計,也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
二人正說著,一個侍從官走進來,說道:「閣下,兵部尚書陳子壯請您與提督大人去軍議。」
李明勛點點頭,對高鋒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那群老頑固。」
二人來到布政使司衙門,諸將已經落座,只見正位之上坐著一個身材偏瘦的鬚髮老人,面容枯槁,雙眼炯炯,如兩道閃電一樣盯在了李明勛的身上。
「諸位,明勛在此有禮了。」李明勛環視一周,以朋友之禮見過。
陳子壯臉色微變,卻也不惱,站起身,臉上換上了和煦的微笑:「李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又?李明勛笑了笑問道:「我與大人是初相識吧。」
陳子壯微微搖頭:「前歲在南京可是見識過大人的威風呢。」
李明勛這才明白,南京陷落之時,陳子壯在南京為官許是看到自己拷掠那些投降的勛貴官宦了,但是他絲毫不懼,論兵力,廣州之地以社團為首,論錢糧,這些人把自己叫到這裡,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漢奸族賊,人人得而誅之,陳大人客氣了,明勛只是做了明勛該做的。」李明勛颯然落座,不卑不亢的說道。
見下馬威不管用,陳子壯落座,道:「國事艱難,雖有收復廣州之喜,但清虜大敵環飼,如何破敵,光復全廣,還請諸位與本官勠力同心。」
「謹遵大人教誨!」明軍諸官將起身應和,李明勛端茶在手,平靜應對。
「洪大人,林大人,爾等為牧民之官,不知賦稅勸捐進行的如何了?」待諸人落座,陳子壯問道。
洪天擢和林士章都是起身,臉色難看,論起來,林士章是隆武朝的瓊雷巡撫,而洪天擢則是永曆朝的粵西巡撫,二人誰也管不著廣州周邊,但廣州府的官員大多降了清軍,陳子壯也只能讓這二人頂替,卻未曾授予相應官職,畢竟就連陳子壯這個兵部尚書都是被他本人拒絕過的。洪天擢有大義名分,林士章有地盤,誰也不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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