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八四 名滿江南(2/2)
「噤聲,考場再喧譁,把你叉出去!」有人警告道。
魏長生本就是個孝順的孩子,這段時日與魏成一起學習八股,對於這個執拗的叔祖也是親近,此時哪裡還能安穩,大聲告饒:「諸位大人,放我過去吧,我來照顧叔祖。」
此時朗廷佐也聽到了魏長生的話,問過之後才知是那日入場時的叔祖二人,原本放魏長生出來是不可能的,別說魏長生,就算是病暈了的魏成,在考試結束前也不能出去的,但朗廷佐生怕這是東林餘孽的詭計,心想,若是有考生家人在身邊,就算考生死了,也能做個見證,有心人作祟,也能坦然應對,想到這裡,走到了魏長生的九十七號號舍前。
「你是魏成的侄孫嗎?」朗廷佐問。
魏長生施禮後答道:「正是,大人,請放我照顧叔祖吧,這科不考了,學生還年輕,日後還有機會,可叔祖可就一個啊。」
幾個考官聽了這肺腑之言,連連稱善,朗廷佐還未說話,只見提調已經拿起了魏長生的卷子,贊道:「真是一手好字!大人這考生第三場已經答對完了,不如先把他卷子封了,再讓其照顧叔祖,一舉兩得。」
監視也是說道:「是啊,大人,這考生明孝悌,若是因叔祖發病沒有了成績,實在讓人惋惜,好在其早已完卷,也不算壞規矩,我大清皇帝以孝道治天下,這也是彰顯皇上仁德呀。」
朗廷佐點點頭,心道,若是有心人拿這做文章,也好堵嘴,他命人封卷,並且把魏長生放出去,這個時候,考場的大夫已經到了,只是看了一眼,就說:「這學子年紀太大了,病也是不輕,還是拉出來照顧的好。」
朗廷佐看了一眼魏成的卷子,卻是空空如也,提調說道:「尚未答卷,若照顧醒了,便是與魏長生交談過,這魏成應當取消資格!」
「對,應當如此。」幾個考官異口同聲。
朗廷佐點點頭:「既然如此,便把魏成拉到排房去,讓魏長生照顧。」
魏成已經發作了一陣,早已大小便失禁,幾個兵丁都不願意插手,魏長生卻是不顧髒臭,抱起魏成去了排房,細心照顧,朗廷佐使人問過幾遍,只是聽人來報,魏長生侍奉在側,親餵湯藥,衣不解帶,但魏成總是醒來又昏,沒個好轉,場內的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得挨著。
朗廷佐終究不放心,來到排房,魏長生滿臉疲憊,跪下謝恩,此時的他早已明白,這是雷克生的安排,魏成時醒時暈,便是有人把藥遞給魏長生,讓他下藥的,雖說魏長生有些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也是不得不辦,朗廷佐問道:「你叔祖可有好轉?」
「性命無大礙,只是暈眩嚴重。」魏長生沙啞著聲音回報。
朗廷佐輕咳一聲:「大夫說,是中暑所致,也可能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你以為呢?」
魏長生知道,這是朗廷佐懷疑有人下毒,他知道下毒的是父親雷克生,如今他也下過兩次了,如何敢往這上面引,立刻說道:「學生的叔祖七十有七,身體本弱,在家中便時常發病,想來在號舍住不慣,才引起病症,與貢院飲食無關。」
「不是下毒?」朗廷佐索性挑明。
魏長生一臉詫異:「誰會下毒害我家叔祖呢?」
朗廷佐訕笑兩聲,感覺自己失言了,是啊,誰會拿一個七十多歲老頭做文章,他考不上,也不會出人預料,就算死在貢院又如何,哪年不是死幾個呢?
「好,你安心在此照顧叔祖便是,你的卷子已經封好,不會耽擱此次成績的,你是一個孝順的好孩子,大清需要的就是你這等人才,放心便是。」朗廷佐交代幾句,便是離開了。
又過了一天多,此次鄉試終於是結束,徐煒氣定神閒的出了貢院,卻見這裡車水馬龍,江南九子已經全在這裡,相互詢問之間,都道勝券在握,徐煒微微一笑,知道這是暗語,大家已經依計行事,很快,他們身邊圍了一大堆人。
「徐兄如此風采,定然是妙筆生花,此次鄉試,榜上有名啊。」
「是啊,徐兄早已成竹在胸,江南九子,就不知道誰可多解元了。」
一人笑著說道:「解元是誰,我不清楚,但今年恩科,有一人風頭必然是蓋過徐兄的。」
「莫非兄台說的是那位孝悌學子魏長生?」有人問。
徐煒的號舍距離出事的地點很遠,所以不知道,於是連忙詢問,那些人也不藏私,把知道說了出來,徐煒道:「提前出了號舍,也有成績嗎?」
知道的人聽到的版本都是魏長生衣不解帶的照顧犯病叔祖的故事,有沒有成績大家都是不清楚,但這個時候,聽了如此孝悌故事,學子們都想看看那位魏家子時什麼模樣,聚在貢院門前不去,聽到消息的朗廷佐以為他們留下是為了給魏長生助威,連忙派人通告了情況下,這些,貢院幾萬學子都是知道了魏長生的孝悌故事,更是不願意離開,想瞻仰其風采。
魏長生背著魏成走出貢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以萬計數的人齊刷刷的看著他,安靜了一會,便是齊聲喝彩,魏長生低下頭,默默到了自家馬車旁,心道,自己這次真如父親所說,名滿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