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七五 自家祖墳自己刨 下(2/2)
李德燦一招手,侍從送來茶水,他說道:「滿將軍,你我以後都是新朝官員了,一些舊禮就不要講了,勠力同心,為合眾國服務才是。」
滿達海聽到這個新稱呼,雖說遠沒有巽親王高貴,但也倍感慶幸,他連連稱是,也不再以奴才自居,四個人閒聊一會,滿達海問道:「三位大人,下官有一件事藏心良久,想要請示三位。」
李德燦問:「是否是常阿岱的事情,他雖年輕,到底不是能上戰陣的,不如隨我在軍管會歷練兩年,便可以到滿洲左旗任扎薩克(執政官),滿將軍功成身退,也能接你的班呀。」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李大人有安排,下官沒有異議,下官說的是邊牆內陵寢之事。想邊牆之內,本就是中華故土,我族先人倒行逆施,禍亂神州之地,今蒙元首之大恩,才有改過自新機會,我滿洲一族重回族源之地,先人陵寢如何再驚擾華夏,下官思來想去,唯有遷陵移墳,才可上還華夏安定,下安滿洲之心,不知三位以為如何?」滿達海小心打量著眼前幾個人,問道。
滿達海日後就封赫圖阿拉,永陵倒是不用改,本身就不是皇陵,儀制都能如舊,但其他地方的陵寢就不合規矩了,遼陽曾經被努爾哈赤尊奉為東京,也曾把永陵遷移到那裡,只不過後來又遷回去了,遼陽的還有幾個貝勒的陵寢,但瀋陽就不行了,努爾哈赤和皇太極都葬在這裡,陵寢也是按照皇陵建造,而滿達海的幾個兄長,比如岳托也是葬在瀋陽,而父親代善則是葬於關內北京,難道日後滿達海就封,還要到瀋陽和北京祭祀嗎?
當然,滿達海也是有私心的,滿清給傳統漢地造成了這麼多的傷害,合眾國又喊出了驅逐韃甪恢復中華的口號,滿洲人死活他是管不了了,但將來中原光復,會不會關內關外的祖墳被人刨了?
「這事關係非小,我等也是難以決斷,還是得請示元首。」幾個人交換了一下意見,說道。
實際上,四個人都知道,這事兒他們根本決斷不了,關鍵還在於滿清地位未定,蒙古人侵入中原,執掌九州近百年,朱元璋驅逐大陸,修了元史,承認了蒙元為中華歷史一朝,可滿清呢,入主中原不到二十年,歷經不過兩帝,雖說未曾一統天下,但朱明各省,都是攻打過,算不算一個歷史朝代呢,這個誰也吃不准,若是算,優待前朝皇陵倒也說的過去,若是不算,那算什麼呢?
待滿達海走後,李德燦說:「滿洲雖然跳梁日久,驚擾華夏全境,到底不能算作一朝,我以為,元首也是這般定論的,不然也不會讓滿達海實封赫圖阿拉,這滿洲跳梁,估計會被定性為外藩反叛,與內賊勾結,禍亂天下。」
「話雖這麼說,但還得元首和大本營發話,你我三人聯名寫個條陳,送上去吧。」袁凱文不想論道這件事,說到底,他父親如今還是朱明公爵呢。
裴成義點點頭,但是說到:「那就寫明支持滿達海,大本營是對滿洲同仇敵愾,遼東剛廢奴,新民對滿洲也是恨意正興,別的不說,我與軍管會就派了兩千多人看護韃子的皇陵,滿達海願意挪墳,讓他挪也就是了,不然哪天真有不開竅的,一把火燒了韃子的陵寢,倒是咱們的罪過了。
滿達海現在提出來,倒是好機會,他不提,將來大本營來做,少不得有人說刨人家祖墳了,現在自家祖墳自家刨,挺好的!」
「好,那便聯名吧,表明態度。」李德燦點頭說道。
三人聯名寫的條陳很快得到了李明勛的認可,在軍管會的支持下,滿達海開始遷移瀋陽與遼陽的墳塋,當天,常阿岱找到了李德燦,給了他一沓子信件,恭敬說道:「多謝大人為家父進言,下官無以為報。」
這些信件都是滿達海親手寫的,只要蓋上巽親王的印信便可以使用,主要寫給兩方面,一方面是遼東北面的科爾沁牧場,另一方面寫給京城的八旗權貴。李德燦便可以順著這兩條線介入蒙古和北京,現在雖然不顯,當滿清山窮水盡的時候,少不得有人投降,那便是他李德燦的功勞。
「我什麼也沒有做,只不過照實說了幾句,未有明通之處,也是李某學識淺薄,並非有意,想將來有人問責,也不會問責到我頭上。」李德燦收起那些信札,隨口說道。
滿達海感謝李德燦的,還是遷移陵寢之事,這件事看上去是滿達海對新朝表示忠順,實際上還有更大的私心在裡面,要知道,《左傳》有言『國家大事,唯祀與戎』,滿達海遷移遼東陵寢,便是合眾國變相承認了其為愛新覺羅嫡系的地位,將來滿清落敗,還會不斷有滿清宗室投降,到時候,無論是誰,地位都蓋不過他滿達海去,其他滿洲權貴就更是不如了,這意味著,未來的滿洲無論有左右兩旗,還是再加前中後三旗,或者八旗,都無法動搖滿達海這一脈的地位,他便是滿洲一族的族長。
裴成義久歷軍旅,而袁凱文年輕,都是沒有看出這一層意思,李德燦看出來了,但是卻沒有捅破,也就是給了滿達海一個順水人情罷了,反正在他眼裡,滿洲誰嫡誰庶都無礙合眾國對其的統治。
「這推舉莊頭的法子是你想出來的?」收好信件的李德燦問道。
「是的,遼東包衣都已為百姓,分賜田畝,去掉新入奴籍、調入我滿洲左旗和調往永寧之外,尚有丁口不下五十萬,除卻瀋陽、遼陽等城市所留商、匠、吏等人,再論遼東土地分布,便是要有大莊屯兩百餘,中小莊屯上前,而按照軍管會的要求,入冬之前便是要把土地分配完,冬季還要修水利,事急從權,莊屯莊戶推舉,效率遠勝軍管會分配,也避免有人謀私......。」常阿岱說道。
「不可!」李德燦不待他說完,直接反駁道。
常阿岱愣住了,他感覺這個法子非常適合合眾國的政治體制,也提高效率,避免以權謀私,為何被駁,他問道:「長官,哪裡不妥?」
李德燦微微一笑:「如果是別的下屬問我,我不會回答,但是你是常阿岱,未來的滿洲扎薩克,我可以告訴你原因,也希望你將來執政一方的時候,也能考慮到這方面,另外,常阿岱,你知道為什麼我不過是一朝鮮賤民,卻能官居一省嗎,今日也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