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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三十四章 為富不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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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父母在,不遠遊,對於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家庭和賺錢哪個更重要是很難做出正確選擇的問題。

他見過不少外出務工之人,歸來後與親人隔閡深重。

有的家庭遭遇老人過世或者,子女卻無法及時歸來。

甚至夫妻之間因為長期分離,情感方面都容易出現變故。

萬一一個家庭因此破裂,或者是發生無法彌補的遺憾,那更是得不償失的事兒。

像邊建軍和羅廣盛都上有年邁老母要贍養,下有正在上學的一雙兒女。

他們要一走,家中大小瑣事全靠自己媳婦幫忙操持,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重擔。

若是把兩人送出國,骨肉相隔千里,往日安穩團圓的家,邊家和羅家,全家老小,便只剩下遙遙無期的思念,這個種的滋味可不是那麼好受的。

作為兩家人的鄰居,寧衛民實在有點不忍心替他們安排這樣的出路。

另外還有一點,他清楚這群老街坊要強的性子,若是直白提出出國務工的提議,極易戳傷他們的自尊,反倒落得施捨接濟的難堪。

可若是放任他們守著日漸衰敗的老行當熬日子,一家老小的困頓光景,他又實在看不過去。

懷舊念家的根,與奔赴新生的前路,此刻橫亘在幾位底層普通人的命運之間,也重重壓在了一心想幫扶鄰里的寧衛民心頭上。

他思來想去,覺得或許只有自己出手投資,再添一些產業,讓整個京城的人都好好看,什麼澡堂,糕點、電影院依舊是可以賺錢的。

能夠讓這幾個鄰居,在他們原本就擅長的領域裡重新找到自己的價值和新的定位,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但這事兒還需要時間,還需要合適機會,只能慢慢辦,不能急於一時。

而且他現在還有很多已經排上日程的事兒需要先行處理好才是。

總之,不能心急。

因此他也沒有像對待尊龍的煩惱那樣,直接點破,貿然開口。

他只是把這事兒牢牢記在了心裡。

就像老話說得似的,他這是啞巴吃餛飩——肚裡有數。

不過又說回來了,哪怕他沒有任何的表態,沒有任何情緒上的傾向,這樣的「無動於衷」落在看不慣他的人眼裡,依然也是錯處。

像聚會當天,米曉冉回家後就挑他的理了。

那天聚會結束後,各家鄰里相互道別,各自踏回扇兒胡同2號院。

當米家人進了家門之後,還來不及脫去外衣,一股子憋在席間沒處發泄的酸氣,便從米曉冉嘴裡沖了出來。

她眉頭擰成疙瘩,一邊脫外衣,一邊話里話外直指寧衛民,語氣里滿是譏諷。

「哎,今天咱們這院兒里的聚會,算是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這人一有錢,立馬就忘了當年的情分,寧衛民啊,就是典型的為富不仁。就咱們這2號院,誰家日子過得怎麼樣,都是明擺著的。咱家就不說了,那羅家老大、邊家大哥整日愁眉苦臉,他寧衛民現在都集團公司的董事長了,手裡有的是門路、有的是錢,就眼睜睜看著他從小長大的髮小們受窮,半分援手都不肯伸。他也真好意思的。」

而她這話一出,一旁正歸置家裡東西的米曉卉可就不愛聽了。

當即停下手裡的活,皺著眉出聲反駁,語氣帶著幾分不忿。

「姐,你這話講得實在太沒道理。人家好心置辦整桌酒席,而且車接車送,請咱們全院老小去芸園吃席,好酒好菜招待,把咱們當成貴賓款待,結果到頭來在你這兒沒落一句好話,反倒要被你在背後這般數落。你覺得心裡過意得去嗎?我以前聽人說『吃飽了罵廚子』,還總覺得是誇大其詞的呢,今天親眼見你這樣,才算真真切切見識到了。」

米曉冉被妹妹頂撞,臉色瞬間沉下來,嗓門也拔高几分。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請吃飯算什麼好事?依我看,他就是借著這場宴席刻意炫耀身家,擺闊氣彰顯自己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若是真記掛街坊鄰里的情分,何必只做這種表面功夫,怎麼不實實在在出手,真幫幫大夥的忙呢?」

「怎麼沒幫忙啊?」米曉卉立刻舉出實例,句句有理,「難道咱爸的兼差不是人家的面子?還有羅家的三哥,還不是衛民哥拉著他一起做生意,幫他發了家?而且誰忘了,你也不該忘記的,你的工作,邊家二哥的工作,不都是衛民哥幫忙才解決的嘛。你可真夠忘恩負義的。」

不提這些事還好,一提過去的往事,米曉冉反倒愈發偏激,冷笑一聲開口。

「要不說你年紀小不懂事呢,你也太單純了。寧衛民是個生意人,他是從來不做虧本賣的。你知道不知道,想當初他在重文門旅館上班利用店址倒賣郵票和養魚資料。全靠我幫他打掩護。他哪裡是好心幫扶?不過是另一種人情買賣罷了。我就把話放這兒,他幫人那都是有目的的,欠他的都要還的。你還把他當好人呢?不是我說,你要就這麼點智商,早晚要被他算計。」

而這番偏頗刻薄的評價,這次不光惹得米曉卉氣得胸口起伏,一旁坐著悶頭煙的米師傅,還有剛端著熱水進屋的米嬸,全都聽不下去了。

米師傅把煙狠狠一掐,沉下臉色數落大女兒。

「曉冉,有些話可不能胡亂編排!你看衛民不順眼我知道,可人家根本不是你嘴裡這種精於算計的小人。咱們家早就受過人家的恩惠,若不是他把工作讓你,你哪兒有班上?要不是看人家的面子,我才得了芸園的兼職,單靠大觀樓那點微薄工資,咱們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風去。哪裡供得起曉卉讀完大學,哪裡有錢拉扯恩夏長大?這份情,可是實實在在的。咱們全家都記在心裡。你也得記在心裡。」

米嬸也連忙跟著附和,連連點頭。「就是啊,衛民心善厚道,那麼大老闆了也沒忘了咱們,夠可以的了。何況人家平日裡遇事處處體恤街坊,你可別戴著有色眼鏡胡亂揣測,冤枉好人。」

誰料家人的勸解,反倒讓米曉冉更加不服,她梗著脖子,滿臉不屑地掃過一家三口。

「說到底,你們全都是沒骨氣的,區區一點小恩小惠,就把你們全部收買,連分辨好壞的眼光都沒了。」

「小恩小惠?」米曉卉再也壓不住火氣,直視著姐姐,字字戳心,「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我倒要問問你了,這麼多年,你為這個家、為院裡鄰里做過什麼?家裡拮据的時候,是你補貼家用,還是你幫街坊排憂解難?說句不好聽的,衛民哥雖然是外人,也比你更懂得怎麼關照咱們這個家。你只會站在一旁說風涼話,指責旁人不肯出手,有這份挑剔別人的功夫,怎麼不見你拿出本事,幫扶一下日子艱難的鄰居?你不也是美國公司的大老闆了嗎?」

幾句話精準戳破米曉冉只會空談、毫無實際行動的短處,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得抬不起頭。

米嬸見兩姐妹眼看就要吵得撕破臉皮,越來越不像話,連忙上前攔在兩人中間,連聲勸解。「行了行了,大過年的,都少說兩句!一家人別為了旁人爭執不休,都把嘴閉一閉。」

可米曉冉已經被戳中痛處,滿心委屈與惱羞交織,哪裡還願意繼續待在屋裡。

她猛地站起身,胡亂扯過牆邊的外套,撂下一句「我外面還有事,懶得跟你們說」。

之後不等家人阻攔,便摔門而出,一腔怒火堵在心頭,腳步匆匆消失在胡同夜色里。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米家其餘幾人望著緊閉的院門,都不由面面相覷,誰也不懂得米曉冉是怎麼想的,為什麼總是瞧寧衛民不順眼,要找人家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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