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一十章 匯市魔王(1/2)
主要財富主要源自於國際資本市場的寧衛民,最擅長的當然還是資本投機。
所以除了在日本購買實體企業,然後把這些企業逐漸引入華夏之外,他也沒有忽視資本市場的變化,找機會再撈一把大的。
要知道,1992年,雖然日本股市樓市在泡沫破裂後持續陰跌,整片市場一片死寂,資產價格一瀉千里,徹底喪失了所有投機與套利空間。
但頂級的資本玩家,從不會被單一市場的寒冬困住手腳。
正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寧衛民早就注意到,當東亞的資本市場歸於沉寂的同時,在全球的匯率市場上,一場有關西方幾種主要貨幣,註定載入金融史冊、堪稱無風險吃肉的頂級良機,已然悄然醞釀、蓄勢待發。
這一切變局的根源,始於1990年英國強行加入歐洲匯率體系。
該體系以德國馬克為絕對核心,所有成員國貨幣均被硬性錨定固定匯率區間,英鎊也被迫綁定馬克,與德國經濟深度捆綁、被動聯動。
可英、德兩國的經濟節奏、通脹水平、發展處境,從一開始卻背道而馳,天生水土不服。
尤其東西兩德統一之後,東德重建帶來巨額財政投入,直接推高德國本土通脹,經濟持續過熱。
為壓制通脹風險、穩定本國經濟,外加《廣場協議》的影響,德意志聯邦銀行強硬持續加息,硬生生把德國利率推至歐洲高位。
高利率加持之下,德國馬克避險與升值屬性拉滿,成為整個歐洲貨幣體系里最堅挺、最強勢的硬通貨。
資本源源不斷湧入德國,馬克升值大勢已成、無可逆轉。
反觀英國,處境堪稱冰火兩重天。
九十年代初的英國深陷深度經濟衰退,GDP低迷、失業率高企、市場蕭條,百業凋敝的局面急需降息放水、寬鬆政策來刺激復甦。
可受制於歐洲匯率體系的固定規則,為了守住英鎊兌馬克的固定匯率,英國根本不敢降息。
一旦降息,英鎊會即刻遭遇拋售、匯率崩盤。
可堅持高利率死守匯率,國內經濟便會持續失血、衰退加劇,進退皆是死局。
更致命的是,此時的英鎊匯率嚴重高估,完全脫離英國疲軟的經濟基本面,全靠央行入場干預、市場信心強行支撐。
如同懸在高空的巨石,毫無根基,墜落只是時間問題。
一邊是經濟強勢、加息堅挺、升值勢不可擋的德國馬克。
一邊是經濟衰退、匯率虛高、政策進退維谷的英鎊。
歐洲匯率體系的固有矛盾被無限放大,制度漏洞、經濟錯位、政策撕裂三重疊加,造就了這場幾乎沒有風險的單向投機行情。
可以說所有崩盤的客觀條件,都已在1992年的夏末盡數湊齊,英鎊的崩盤和德國馬克的走高,都只差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當然,能夠提前看到這兩種國際主流貨幣的博弈邏輯,並且從中判斷出未來趨勢的人並不多。
能察覺到一些端倪的人,不但需要豐富的金融知識和一定的政治素養,更需要對匯率市場有著深刻的認知,以及持續不斷的關注力。
除此之外,真正能夠抓住這個機會的人,還需要具備獵人一樣的耐心,具有敢於下重注放手一搏的勇氣才行。
因此最終真正能夠從中獲取厚利的,只會是國際金融市場那些頂級玩家中的少數天才。
就像索羅斯。
這個曾經在日本資本市場沉沙折戟的猶太佬,就是在這個時候,敢於傾盡全力做空英鎊、做多德國馬克,一舉擊潰了英格蘭央行,才一戰封神,一雪前恥,成為九十年代全球資本市場的傳奇人物的。
不過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正是由於他這成名一戰在日後被眾多媒體傳播,流傳甚廣,也給了這個時空的寧衛民可以沾光上車的機會。
畢竟在寧衛民的上一世,幾乎無人不知,索羅斯是怎樣用他的量子基金完成這場血淋淋的獵殺,成就自己資本大鱷之名的。
所以在這個時空,站在1992年的當下時間點,帶著這份記憶的寧衛民,早已洞悉全局,將這場戰局的始末、邏輯、結局了如指掌。
說句不好聽的,對寧衛民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麼博弈,而是明牌進行收割,要論必勝的信心,他比索羅斯本人還足。
而這也就說明了為什麼,寧衛民在一手促成阪和興業和國內鋼鐵廠深度合作之後,他還會主動把那個已經在阪和興業犯了眾怒的北茂社長,招攬至自己麾下的原因。
他可一點不嫌棄這個專愛炒匯投機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不得不引咎辭職的矮胖子。
反而還給予對方優厚待遇,更不惜籌措出五百億日元的資金,繼續支持這個一心只愛炒匯的傢伙在國際匯率市場上去重新搏殺。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傻,也不是他心大,本質上還是因為他清楚索羅斯的勝利劇本是怎麼寫的。
對他來說,這個時候,恰巧需要的就是北茂這麼一個了解國際匯率遊戲規則,具備相應交易經驗,一直掌控龐大資金的資深玩家,好替自己去匯率市場上撈錢。
要知道,別看世人現在都笑話北茂這位阪和興業的前社長是泡沫經濟的失敗者。
日本民眾普遍認為他在泡沫經濟時期帶著阪和興業坐了一趟過山車,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甚至日後許多人一提到日本經濟泡沫就會毫不猶豫的把北茂拎出來,當成反面典型鞭撻。
可問題是,大家都忽視了北茂的真實能力。
他精通國際外匯盤面、熟稔跨境資本運作、擅長槓桿套利與大勢研判,擁有最頂尖的實操能力與市場敏感度。
並不是那種純粹靠運氣,沒能力的庸才。
他也曾是攪動國際匯率市場,曾經是全球匯市的頂級玩家之一,是全球公認的「匯率魔王」。
如果只論匯率交易的經驗和手法,北茂很能比索羅斯還要老道。
公平的說,其實當初北茂只是賭性太大,又不願意正視日本經濟因為泡沫崩壞而落寞,才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罷了。
那現在面對同樣的大好機會,憑什麼索羅斯就能一戰成神,他北茂就不能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呢?
而實際上,後面發生的事兒幾乎完全如寧衛民所料。
當本年度進入八月份之後,隨著市場風聲漸起,恐慌情緒持續蔓延,英鎊貶值預期徹底失控。
隨後德國央行的公開表態,讓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匯率崩盤,已經板上釘釘。
那麼這種情況下,既然寧衛民給了北茂重新開始的底氣和充分的信任,又給了他雄厚的資本和確定性的方向,且無需讓他為方向錯誤的結果負責。
那他還不把全身的本事都使出來,往死了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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