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 娘子軍(2/2)
只待工作交接完畢,便全身心投身全新的外資餐飲事業,成為米曉冉麾下最核心的西式快餐項目合伙人。
從米曉冉回京算起,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她就為手裡三分之一的資金找到了這麼多合適的投資項目。
這樣的工作進展,不但讓她個人信心爆棚,讓她獲得了美國總部的嘉獎,也讓她因此成為了京城餐飲界不可小覷的另一股力量。
1993年2月底的時候,米曉冉居中牽頭,將汪大東、陳靜、阿蘭三人盡數邀約,齊聚京城國貿中心會議室,召開了一場以同業交流為名的圓桌會議,但實際上算是一個非正式的同盟軍誓師大會。
整場會場格調雅致、高端疏離,通透的落地窗外是京城涉外商圈的繁華街景,室內恆溫恆定、光線柔和,長條實木會議桌一塵不染,桌邊整齊擺放著進口礦泉水與精緻西式茶點,處處透著外資體系獨有的規整、精緻、冰冷與秩序感。
參會四人,各掌核心賽道、各有頂尖資源,雖未組建統一集團,卻依託米曉冉海外基金會的統一持股,形成了一套隱秘、深度綁定利益的商業同盟。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今天這場會議也是阿蘭與陳靜的首度碰面。
阿靜粵菜的創始人陳靜和開阿蘭酒家的張蘭同為京城餐飲圈鳳毛麟角的女性創業者,一人做平價粵菜、一人做特色川菜,撐起京城早期民營餐飲。
她們在男性壟斷的商圈裡各自突圍、艱難打拼,早已互相聞名、暗自敬佩,卻始終無緣交集。
今日一見,相似的打拼艱辛、不被看好的處境、逆勢崛起的堅韌,讓兩人瞬間惺惺相惜、一見如故。
再加上米曉冉這個總投資人,三個年齡差不多的姑娘強強聯合,她們的聯盟可謂是最特殊的娘子軍了。
簡單寒暄過後,會場氛圍迅速收斂,褪去溫和人情,開始轉入冰冷務實的商業議事。
米曉冉端坐主位,氣質幹練、氣場沉穩,率先拋出本次會議第一個核心議題——中外合資身份的政策紅利落地。
「我們所有項目,全部掛靠海外基金會持股,具備純正中外合資屬性。眼下全國大力招商引資,我們可以合法合規吃下兩大獨家紅利。」
她條理清晰、語速平穩地拆解規則。
其一,合資企業專屬稅務減免政策,全方位降低各門店、各項目的經營稅負,壓縮運營成本,直接抬高純利潤。
其二,外資企業專屬進口車輛採購額度,可低價進口海外豪車、商務車,依託關稅差額賺取豐厚的套利空間。
講到此處,米曉冉語氣坦然,當眾擺明公私邊界,不留模糊空間,「稅務減免、項目經營紅利,歸全體合伙人、我們所有的門店和註冊公司都能享受到。但進口車套利這件事,我想跟大家討個面子,這個紅利單獨歸我個人所有,不納入合夥分紅體系。各位看可以嗎?」
話音落下,會場寂靜無聲,半晌無人提出異議。
這也不奇怪,主要是坐在這裡的人沒有笨蛋,眾人心裡都通透無比,米曉冉看似手握資本、風光無限,實則只是海外基金會的職業經理人。
無論這些餐飲企業賺到多少經營利潤都需回流海外總部,米曉冉自身僅有固定薪資與酌情獎金,並無真正的股權兜底。
借著政策紅利為自己謀取一點私人收益,雖然這種以權謀私的行為嚴格來說,侵犯了所有合伙人的利益,但考慮到米曉冉在資金上的關照,合作方式上的放權,大家也沒什麼可計較的,都能理解。
汪大東、阿蘭、陳靜皆是商圈老人,深諳合作之道,沒人會苛責這份坦誠的私心,反倒覺得這份直白的利益討要,擺在了明面上,遠比模糊的人情捆綁更讓他們安心。
因為如果他們答應了這件事,他們在情分上也就算還了米曉冉,誰也不欠誰了。
那麼今後管理自己的企業,自然會更加理直氣壯,也更能保持自我。
為此,眾人短暫商議後,全票通過,順利敲定分紅規則。
利益格局敲定,米曉冉眉開眼笑間,氣氛更好。
會議隨即進入第二個核心環節,也是米曉冉召集本次密會的真正目的——經營思路上的討論,和嘗試性的統一。
米曉冉側身示意汪大東,「汪先生深耕海外西式餐飲多年,吃透成熟連鎖體系。今天由他分享北美熊貓餐廳的完整成功案例,給我們所有人的後續拓店鋪路。」
汪大東不負所托,結合海外最前沿的連鎖運營經驗,系統拆解了現代餐飲的擴張邏輯。
統一品牌包裝、全品類菜品標準化、中央廚房集中預製、供應鏈統一配送、門店快速複製、加盟授權裂變、翻台效率管控、崗位績效量化考核。
一套完整、嚴密、超前的商業打法層層鋪開,徹底跳出了本土餐飲「靠手藝、靠人情、靠經驗」的老舊框架,是把傳統中餐推向統一化,標準化的一條新思路。
阿蘭與陳靜聽得心神震動,只覺耳目一新,好像看到了一個全新世界,極為興奮和激動。
但同時卻又心底隱隱不安。
不為別的,主要在此之前,她們兩人做餐飲,始終堅守中餐本源。
她們信奉中餐的靈魂是火候、是鍋氣、是靠廚房大師傅手上的分寸,講究一鍋一味、現炒現做、匠心落地。
門店經營靠口味留人、靠服務鎖客、靠師徒人情凝聚團隊,從來沒想過可以徹底剝離人工、剝離經驗、剝離煙火。
震撼之餘,濃濃的顧慮與擔憂也隨之蔓延,兩人接連開口,層層質疑,與汪大東的標準化的經營理論形成鮮明拉扯。
陳靜率先蹙眉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與不認同。
「海外這套標準化模式,效率確實高、開店確實快,可中餐和西餐根本是兩碼事。尤其是粵菜,講究鑊氣、講究火候、講究食材的本味,分毫之差,口感天別。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標準化烹飪,而且我擔心這種統一化量產,或許會丟掉中餐的靈魂。口味的保持穩定,過去都是廚師長來負責,我們要求廚房標準化,廚師長的權力也會嚴重打折,他肯定不願意配合,阻力會很大。」
阿蘭也緊隨其後,道出管理制度上的深層隱憂,語氣愈發認真。
「對對,還有績效考核這套體系,太過冰冷生硬。中餐後廚、前廳,歷來講究師徒傳承。我的人都是靠交情拉來的。大家常年共事、互幫互助,靠的是人心維繫、情義相守。如果事事量化、條條考核、唯效率論、唯數據論,完全照搬西式流水線管理,門店就徹底沒了人情味。員工變成幹活機器,多干不多得、出錯就重罰,人心離散、人員流失只會越來越嚴重,根本做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