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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五十四章 心服嘴不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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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話說得老兩口心花怒放,當即鬆口點頭,不再執著只吃餃子。

而像張占元這般懂人心、有擔當、專業通透的前廳人手,米曉冉自詡手下幾百號的服務人員里找不出第二個,心底不由得暗自認可張占元這份本事。

她更是不得不承認,在菜品創新和人才選拔上,寧衛民真的有點東西,居然這傢伙又走在了她的前面。

剛敲定菜單,後廚傳上來消息,三樓一間六人雅間恰好空出。

人多了坐不下,人少了又達不到五十塊的最低消費標準,恰好符合米家人的需要。

於是米家人得以提前兩個號碼入場,張占元立刻招呼一個夥計過來給米家引路。

米曉冉一路走上三樓,親眼瞧見店裡保潔人員手腳麻利,擦桌、換餐具、通風除塵一氣呵成,收拾包間效率遠超她旗下任何一家門店。

她注意到好些人都是上了歲數的,但這股子勤快勁兒是她在其他任何一家餐館裡都沒見過的,甚至遠超阿蘭酒家和阿靜粵菜的那些年輕人。

這又讓她多少有點迷惑,不知道寧衛民施展了何等的魔法,能讓這些基層人員這麼勤快。

思慮中,他們一家子已經走進了雅間,內里裝修沒有堆砌昂貴奢華的軟裝,反倒別有一番復古韻味。

四面青磚牆素淨雅致,頭頂吊燈光線柔和不刺眼,牆面掛滿黑白老照片。

民國時期前門街景、早年鴻興樓專營餃子的老店門頭、八大樓舊時宴席留影,寥寥幾十張舊照,沒花多少裝修預算,卻把百年老店的厚重氛圍感拉滿,安靜又有味道。

眾人落座沒過片刻,就有跑堂夥計先端來一碟精緻果盤,說是店裡贈送的敬菜,溫聲致歉方才等位耽擱許久。

這份細緻妥帖,熨得米師傅老兩口連連稱讚。

而且因為樓下已經下單,不多時,各色招牌菜便接連上桌。

整份扒豬臉鋪在荷葉餅旁,燉得酥軟軟爛,油脂盡數化去,肥而不膩,牙口不好的老人咬著毫不費力。

卷上蔥絲面醬一口入魂,那味道都快趕上天福號的醬肘子了。

就連一向挑剔的米曉冉嘗過一口,也不得不承認滋味絕佳,還真跟吃春餅差不多。

荔枝蝦球酸甜適口,風味近似改良版宮保雞丁,解膩開胃,米嬸兒一口接一口,愛不釋手。

壓軸牡丹燕菜端上桌時,一桌子人都眼前一亮。

盤中以蘿蔔絲仿作燕窩,經過多道工序去澀,浸入慢燉高湯後全無蘿蔔腥氣,只剩純粹鮮醇。

盤心以蛋糕雕琢盛放的牡丹,栩栩如生,米曉卉看得高聲喝彩,連連夸造型精巧,不同一般。

最後上的炸鮮奶外皮酥脆、內里奶香綿密,搭配一碟煉乳,家裡孩童趙恩夏攥著筷子吃得停不下嘴。

待到跑堂夥計輕聲上前詢問何時上八仙過海餃子,一旁的米師傅望著滿桌好菜,心裡惦記配兩杯小酒,已經有了酒興。

但他窮慣了,又怕店裡酒水溢價太高捨不得,猶豫半晌小聲問服務員,店裡最便宜的白酒售價多少。

米曉冉聽得面上一陣發燙,只覺得父親這般計較價格丟了體面,當即抬手攔住,吩咐服務生直接上一瓶茅台。

米嬸連忙伸手拉扯勸阻,可米曉冉心意已決,執意要讓父親喝些好酒盡興。

誰知跑堂夥計聞言溫和搖頭,耐心解釋店裡的酒水規矩。

「抱歉了您老幾位,為扶持本地酒廠,也為了凸顯京城老字號本土風味,如今本店店內只售賣京城自產酒水與北極熊汽水,最高檔的兩款白酒便是醉流霞與燕嶺春。」

尤其一報價醉流霞二十二塊,燕嶺春二十。

米曉冉更是當場愣住,她心裡本以為酒樓酒水至少要翻倍加價,怎麼也沒想到,兩款名酒售價和街邊菸酒店幾乎持平。

鴻興樓要按照這個價兒,頂多每瓶只多加一兩塊而已,幾乎無利可圖。

她按捺不住詫異,不禁開口追問。

「別家飯店酒水都是翻倍賣,你們怎麼賣這麼便宜?你們根本賺不到錢吧?」

然而跑堂夥計躬身回話,卻相當坦蕩,而且條理清晰。

「您有所不知,這是我們老闆定下的規矩,本店定位服務尋常大眾,賺錢靠後廚實打實的手藝,菜品賺取一些利潤合情合理。但酒水本就是佐餐點綴,漫天抬價辜負食客,實在不合本分。所以本店酒水銷售都是微利而已。若是客人自帶酒水飲料,店裡絕不阻攔,需要跑腿代買也分文不收服務費。」

這一番話落,米家人忍不住齊聲誇讚,都說鴻興樓此舉仁義厚道。

唯有米曉冉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九十年代餐飲行里,酒水向來是門店最豐厚的利潤來源,各大酒樓全靠酒水溢價拉高營收。

可寧衛民反倒主動放棄這塊暴利,不知該說他太過實誠,還是另有盤算。

但與此同時,心底又隱隱生出一絲恐懼。

對方從服務、菜品到定價處處貼合人心,方方面面做到極致,自己主打溢價宴請的粵菜酒樓,往後怕是很難與之競爭。

好在轉念一想,她又給自己尋到一些可做寬慰的說辭。

鴻興樓這般經營全靠老師傅手藝、老堂倌多年積累的人情服務,沒有標準化統一製作流程,前廳服務水準也全憑人手經驗,根本無法批量複製擴張。

撐死再多開兩三家分店,體量終究有限。

反觀自己,手握汪大東推行的標準化預製菜品、統一服務流程,不受老師傅人手限制,短時間內便能把分店開滿京城各個商圈,客源、擴張速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根本無需過度忌憚。

這般自我開解過後,心底那點焦躁慢慢散去。

她壓下心中繁雜思緒,拿起筷子,終於跟著一家人一同細細品嘗眼前層層出彩的菜餚。

此時的她實在的矛盾,嘴上依舊不肯直白誇讚,可每一口下肚,心底對鴻興樓、對寧衛民的掂量與驚嘆,又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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