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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金無足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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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任何人或事,都沒有絕對的完美。

寧衛民的開業慶典也一樣。

哪怕他想的再周全,也難免有所疏漏。

這不,與大部分客人的興高采烈、滿面春風相比。

今天有兩位客人就成為了例外,感到受到了輕慢,是真心有些不快。

他們就是頤和園聽鸝館飯莊的代表——副經理池國維。

以及仿膳飯莊的代表——副經理嚴宏。

這兩位年歲差不多,工齡差不多,履歷也差不多。

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在各自的單位工作了十幾年,一步步由服務員提拔起來的基層幹部。

而且說起來,他們還都是1982年的離退休政策出台之後,獲得提拔的同一撥業務骨幹。

所以通過參加區服務局飲食服務公司的各項會議,他們倆早就是老熟人了。

但就是因為背景和條件太接近了,他們也成為了各種獎項評選和業績評比的競爭對手。

彼此面和心不和,才是他們彼此關係的真正寫照。

哪怕今天在這裡相會,他們見面,也一樣是相互點頭客氣幾句,就沒了話說。

充分暴露出「同行是冤家」的疏遠。

反倒不如其他陌生賓客之間談得熱絡,處得和睦。

不過說來也有意思,今天畢竟和往常還是有所不同的。

隨著開業慶典一步步的進行,他們居然破天荒的默契起來了。

很難得的有了點「有緣千里來相會,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寧衛民把今天的開業慶典舉辦得太出色了,同時刺激到了他們。

這才促使他們於不知不覺中,生出了同仇敵愾之心,調轉槍口,把「壇宮」當成了共同的敵人。

事實上,打今天一過來,這兩位心裡就不是很舒服。

無論飯莊門前,那張燈結彩迎賓客的熱鬧勁,高高聳立的GG牌,復古服裝的服務人員,還是模仿聖旨的樣子做的簽到冊,以及鞭炮齊鳴時聲勢驚人的舞獅活動。

這些隆重與繁華的排場,都大大出乎了他們預料之外,讓他們相當看不慣。

一個心裡想,不就開飯莊嘛。還真能整事兒,有幾個臭錢不知道怎麼顯擺了。弄這麼花里胡哨的熱鬧有什麼用?

另一個也覺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們飯莊成天接待部級領導,開業也沒你這麼張揚啊。

你們算老幾啊!

結果這樣不約而同的酸味兒,就造成了他們不約而同心情低落。

另外,今天乘坐汽車來參加慶典的賓客也實在太多了些。

不但區領導、旅遊局、服務局、美協、傅傑夫婦、《火燒圓明園》劇組都有自己的座駕。

就連老藝人們,書畫家們、兩所美院的師生,都是由寧衛民僱請的計程車專程接送。

這樣一來,停在路邊一長排亮閃閃的汽車,落在兩位飯莊大經理的眼裡,就更讓他們心裡不是滋味,顯得倆人大老遠乘坐公共汽車趕來實在寒酸。

尤其沒想到的是,飯莊門口的服務員為了在路邊有限空間騰出車位,居然挨個把他們從乘涼的樹蔭下請走。

於是,一種受到的「屈辱」的怒意,讓他們不由自主心生報復之念。

就為這個,他們不約而同跑到了後廚,把自己的廚師叫了出來。

然後用特別的「關懷」和專門的「囑咐」,來給飯莊的好日子加了點「喜慶佐料」。

如此,才促成了今天「壇宮」後廚房的一場風波。

不過即使如此,兩位大經理也沒順了氣兒,就此恢復心平氣和。

實際上等慶典正式開始,進入飯莊二樓之後,他們的負面情緒反而更加嚴重了。

因為無論是「壇宮」的布置格局、擺設鋪陳、顏色運用、裝修檔次,還是標新立異的各種享受和表演,都讓他們的眼睛變得像兔子一樣的紅,發自內心的羨慕嫉妒恨哪。

他們認為,「壇宮」不但是個仗著有錢譁眾取寵的暴發戶,而且也根本配不上這些裝修和擺設。

是怎麼看,怎麼來氣。

一個新辦的飯莊而已嘛,居然比扶植你的兩個「老大哥」都能擺闊!

瞧吧你們能的!太能嘚瑟了!

這叫什麼?僭越!

但說實話,這仍不是讓兩位大經理最氣的地方。

讓他們最上火的,其實是對席位的安排不滿。

要知道,他們自詡為餐飲業里的前輩,而且是還是對「壇宮」提供技術和人力支持的「恩人」。

所以他們覺得,既然已經幫了「壇宮」這麼大一忙,理應受到重視。

即便不能和局級領導同處一桌,也得和他們那些同級別的飯店經理,旅行社經理坐在一起吧?

至少服務局的人總得出面陪陪吧?

偏偏喬萬林對他們壓根就沒當回事。

這位服務局的科長只是在大門口跟他們照了一面,隨便打了個招呼。

就指派張士慧把這兩位帶入席間,居然把他們和「壇宮」的眾多服務商安排在了一起。

一桌子的人,他們看不到一個熟人,也就罷了。

關鍵是直接就斷了他們在領導面前露臉,和同行業交際的方便啊。

如何讓人不惱啊?

也就是他們聽話頭,知道同席的這些相互寒暄、客氣的人級別不低,都是些工藝品廠家的廠長、書記。

否則,他們非得氣炸了肺大泡不可呢!

總而言之,這兩位大經理對「壇宮」給予的招待哪兒哪兒都不滿意,那坐下來還能有個好臉色?

尤其聽著一桌的客人互相間聊著天,但凡涉及「壇宮」的方方面面都是吹捧和恭維,他們的表情陰得簡直都能擰出水來。

所以這種情況下,倆人心有靈犀的聯合在一起。

當眾陰陽怪氣和旁人唱起來反調,你一言我一語的甩上了片兒湯話,也就不足為怪了。

北海仿膳飯莊的嚴宏率先開口。

「哎,要說這『壇宮』是真的財大氣粗啊。只可惜,這新店就是新店。正所謂,『樹小屋新畫不古,此人必是內務府』。這裡真正有分量的古董太少了,全靠西貝貨來充場面,呵呵……」

頤和園聽鸝館的池國維也隨之附和。

「可不,這整個餐廳都算上,年份上能過康雍乾的瓷器也是屈指可數啊。不過四五十件而已,顏色式樣也單一,不是黃底兒就是藍底兒。字畫就更別提了,全是現代的玩意。那些落地罩和家具倒是有不少宮廷規制的精品,可惜啊,木器這玩意不上品啊。依我看啊,這『壇宮』飯莊裡里外外,純屬花架子一個,這錢掏得有點冤枉……」

而他們這話一出口,其他正給「壇宮」湊趣兒說好話的人,自然全愣了。

大傢伙臉上帶有明顯的不解,都是一個意思——這大喜的日子,怎麼說這些不受聽的啊?這倆人哪兒來的呀?

甚至有人面現不快,那表情無疑是——這倆孫子幹嘛地的?怎麼這麼不開面兒?誠心給大家添堵呢!

像即墨酒廠的廠長張繼生,就因為寧衛民是採購了自己產品的大金主,忍不住替「壇宮」仗義執言。

「兩位,話不能這麼說吧?『壇宮』是新興辦的飯莊,古董少一些很正常。可要說沒好東西,未必。像二樓餐廳入口處,那些祭天的禮器難道不夠格嗎?那都是國寶級別了。是天壇的珍藏,連故宮也沒有,遊客根本見不到啊。」

「何況工藝品怎麼能算是西貝貨呢?據我所知,那些鋪陳擺設,宮燈料器可件件都出自名家之手,不是一般水準的物件。字畫也是一樣啊。旁的不說,您看看這整個餐廳的壁畫,其他地方還能見到這麼壯觀話里的景象嗎?那都是咱們頂級美術學府眾多師生的心血結晶。」

「還有那好幾米的《福祿壽喜圖》,那可是美術家黃胄先生的大作。就憑這尺寸,這效果,完全可以媲美東方賓館的《江山如此多嬌》了。再加上這古箏琵琶的演奏,簡直藝術感和實用性並存,依我看,這裡簡直就是一個美食博物館……」

張繼生的話有依有據,當成博得了許多人的贊同和支持。

然而這些人的點頭和附和聲,卻讓嚴宏和池國維倍感尷尬。

嚴宏立馬偷換概念展開反擊。

「你這人,說的完全就是外行話。什麼藝術性和實用性並存?還什麼美食博物館?這是飯莊,飯莊就是吃飯的地方。關鍵還得看菜。就憑他們一個新店,能做出什麼好菜來?那在飲食行業里就是個小字輩嘛。俗話說,水再大也漫不過山去。要沒有真正的宮廷菜廚師指點啊,這飯莊什麼都不是。」

池國維也故意抬槓。

「就是,民以食為天,山以石為仙嘛。雖然作為經營宮廷菜的飯莊,確實與『文化』有關。可宮廷怎麼會有現代的玩意呢?宮廷的文化,當然必須是真古董,而且光古還不行,還必須皇家御用的東西才行。這飯莊裡的東西並不符合啊?說白了,這裡只是打著宮廷的招牌招搖撞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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