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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糟心的大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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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聞言面露慚色,嘆道:「那是個好孩子,朕……某對不起他,亦不想見他,還是算了吧。」

趙普勸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今日主上為百官萬民擁戴而坐擁天下,非是奪郭氏江山。周天子若能親自授禪位詔書更是名正言順,主上為何不答應,叫那些心懷異志之人無話可說!」

論資歷,趙匡胤真格是個年輕後輩,比他有資歷的大有人在,若不是得了柴榮的信任哪有這潑天富貴。

即使如郭威那般因為全家被殺而被逼造反的都有人不服,更何況是趙匡胤這個備受榮寵的後輩,可若是小皇帝肯主動獻禪位詔書,就能堵上許多人的嘴。

趙匡義也勸道:「兄長不可因小失大,只要好生優待小皇帝,就算是補償他了。」

趙匡胤沉吟一陣,「那就這麼辦吧。」

韓重贇道:「臣這就去安排!」

天色漸暗,崇元殿燈火通明,寬敞的殿宇中站滿了人,一個個穿朱帶紫皆是東京城裡第一流的勛貴高官,甚至有很多許久都不露面的。

如侍郎這樣的大員也只能站在門邊上,至於官職更低的只能站在殿外,一直向宮門排去,估計東京城裡入流官員都來了。

人雖多,殿內卻十分的安靜,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待著新君的到來,而後向他行三叩九拜的大禮。

後殿突然響起腳步之聲,誰知來的卻是趙普,他到了丹墀下面對群臣道:「叫諸位同僚等急了,馬上就會進行登基大典,不過在那之前周天子親自會向主上授禪位詔書。」

禪位詔書這種東西不論真假都該有的,可是退位的天子親自向篡位之人授禪位詔書的場面卻難見,該不是趙匡胤在欺負小孩子?

似是明白群臣所想,趙普道:「周天子向主上授禪位詔書乃是自願為之,還是親筆所寫,非是為人所迫。周天子能順應百官萬民所請乃是天下之福,諸位以為不可嗎?」

不管小皇帝真心實意還是為人所迫,難過的是小皇帝,難堪的是趙匡胤,最終都是為了堵各地藩鎮的嘴,跟殿內的人沒有多大的關係,自是沒有反對的道理。

趙普充當著宦官的角色,向後殿喊道:「請主上上殿!」

接著就見身穿袞服頭戴旒冕的趙匡胤緩步走上殿來,他腳下龍行虎步,行走間顧盼生威,殿內的群臣立刻低下頭去。

趙匡胤在丹墀旁站定,趙普又對殿外喊道:「請周天子上殿!」

接著就見兩個身影穿過崇元殿前的廊柱,在殿門前停住,兩個人影一高一矮,高的那個端莊秀麗身姿婀娜,不是符麗英又是誰,只見她神色悲戚兩眼通紅,顯然之前痛哭過。

另外一個自是即將禪位的小皇帝柴宗諫,只見他頭沖天幞頭,身上一件赭黃龍袍穿得十分齊整,原該滿臉涕淚才正常的他,此刻卻是一臉的淡漠。

進了殿門走了沒兩步,趙寧秀就停了下來,躬下身子低聲的道:「去吧!記得你做過天子,莫要失了該有的氣度。」

柴宗諫扭過頭來輕聲的道:「嗯,朕知道!」

他說完就抬腿走向過道另外一頭的趙匡胤,趙匡胤也邁步迎上,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緩緩的走到大殿的正中。曾經的君臣四目相對卻都沒有任何表情,一個沒有被奪位的激憤,一個沒有叛變的負疚,沒有人知道他們此刻在想什麼。

柴宗諫朗聲開口道:「請嗣天子接旨!」

趙匡胤沒有跪下,只是一躬身子粗大雙手遞到小皇帝的面前,柴宗諫伸出兩臂將手中的黃卷放到趙匡胤的手中,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些許的不舍,仿佛那就是他的萬里江山。

相反趙匡胤的動作卻很重,當黃卷落在他手中的那一刻,他的大手立刻緊緊的握住,連黃卷都給握皺了。

他緩緩的抬起身子輕聲的道:「多謝陛下……」

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刻,突然瞥見柴宗諫深入衣袖中的手握著一點寒光向他的胸腹刺來,趙匡胤一手鬆開黃卷,連忙的抓住柴宗諫手腕。

那稚嫩的小手之中攥著的是一柄不過三寸長的裁紙小刀,猝不及防之下離趙匡胤的胸腹不過只有一紮距離。趙匡胤一臉的震驚,不禁望向站在殿門邊上的符麗英,下意識的以為是她指使的,誰知符麗英同樣是一臉的驚詫,只聽她喊道:「陛下住手!你不想活了嗎!」

符麗英聲音驚慌又哀傷,跌跌撞撞的向大殿的中央跑過來。不會是她,這是個聰明的女人,不會出這樣的蠢主意,也就只有小孩子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能殺得了征戰沙場的大將,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十歲的小兒竟然能有這樣的心機。

就是他!那稚嫩的小手還在握著小刀努力的往前送。模樣俊秀的柴宗諫,此刻一臉的猙獰,他雙目通紅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狼崽,歇斯底里的嘶吼著,「趙匡胤你是個忘恩負義的卑鄙之徒,你是個亂臣賊子,朕只恨自己瞎了眼信了你這虛偽小人!」

趙匡胤情商很高,聽了這話也是不禁又羞又怒,手上用力一送,柴宗諫就仰面跌倒,一連打了好幾個滾方才止住,只是那赭黃色的龍袍已經染了血,那柄裁紙刀正插在他的肩窩之上。

符麗英上前抱起柴宗諫的上半身,泣道:「陛下平時無比英明,這回為何犯了糊塗。」她伸出蒼白的玉手摸著柴宗諫的臉哭泣不止。

符麗英身後突然竄出個人來,舉刀就要刺向她懷中的柴宗諫,她驚呼一聲身子一歪將柴宗諫護在懷裡,一旁伸出一塊玉制的笏板格向橫刀。

只聽見一聲脆響,笏板立刻變成兩段,刀勢不減眼看著就要刺刀符麗英身上,一隻大手突然握住那特刀的手腕,刀這才堪堪停住。

趙匡胤將張瓊推到一旁,呵斥道:「你怎敢殺我舊主!」

「可是他……」

趙匡胤狠狠的瞪了張瓊一眼,「還不快退下!」

「喏!」張瓊應了一聲,躬身退到一旁。

偷雞不成蝕把米,在如此重要的儀式上出現這樣刺激火爆又無比尷尬的場面,可以想像趙匡胤有多麼糟心,這謀逆篡位欺負孤兒寡母的帽子算是徹底帶上了,他還能保特最基本理智已經算是不錯了。

看著因疼痛而呻吟的柴宗諫,又看看流淚不止的符麗英,趙匡胤心中當真是五味雜陳,和聲道:「太后還是先回中宮,馬上會有太醫前去診治。」

符麗英伸手捂住柴宗諫的嘴,螓首緩緩抬起含淚問道:「你可知道這孩子有多信任你,你可知道他多想向先帝一樣做個明君。」

沒有責難,沒有惡言,輕飄飄的兩句話像是兩巴掌抽臉上,趙匡胤只覺得面上火辣辣的羞難自抑。一旁的趙普卻上前道:「亂世之中,小兒當國又能有何作為,我主順應天意民心,必能澄清宇內開創太平盛世,合該當此富貴。」

符麗英卻不強辯,瞪了懷中的柴宗諫一眼,「別再說話了,不然誰也救不了你!」而後扶著柴宗諫緩緩起身。

趙匡胤立刻令宮女送兩人回去,原本以為事情到此為止,誰知又有一個小小身影闖進殿內,揉著兩眼一臉惺忪的模樣,跌跌撞撞的直奔符麗英而來,人尚未到跟前就已經開口問道:「太后我父皇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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