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冷酷的趙匡胤(2/2)
徐羨打趣道:「白延遇現在當了節度使架子立刻就高了,竟不來親自迎我!」
王二變輕聲的回道:「虞侯有所不知,白令公此時患病在身,人都快要死了,哪兒還能來迎你!」
原來從昨夜白延遇就高燒不退,不時的昏迷一陣,徐羨剛剛來到時他仍在昏迷,醒來之後聽說徐羨來到,白延遇擔心有詐,便叫與徐羨相熟的王二變親自來請。
徐羨見到白延遇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面色嘴唇發白,身上的小衣幾乎被汗水浸透,見了徐羨笑道:「你來的正好,我若是死了,這濠州城正好交給你來守。」
「知道你不怕死,可也不好這麼詛咒自己,究竟是得了什麼病?」
「也不是什麼病,是舊傷發作!」白延遇解開小衣,只見他賁張的胸肌上有一個傷口,雖然塗抹了藥粉仍舊有膿水不斷的流出來。那傷口只有銅錢大小,可是傷口四周有碗底那麼大塊的皮肉已經發黑,隱隱的散發著惡臭。
「去歲攻打壽州城的時候,這個位置挨了一箭,雖然拔了出來仍舊時不時的作痛,我也沒放在心上。天氣漸暖發作的更加厲害,打下濠州後開始流膿,抹了都少金瘡藥都是無用。昨天開始發燒不止,我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剛才醒來正要奏疏請陛下派人來替我,誰知你就來了!」
白延遇突然眼皮一沉,「又來了,我是撐不住了,這濠州就交給你了!」
他的臉上開始發紅,剛才還在出汗的皮膚變得乾熱,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徐羨問道:「郎中在哪裡?」
「小人在這兒!」一個中年男人湊到跟前,聽他口音應該是濠州本地人,畢竟不是每支隊伍里都像是紅巾都那樣配著郎中。
徐羨指著白延遇胸前的傷口道:「你把這一塊腐肉盡數挖了去,一點腐肉都不能留。」
「將軍放心小人的金瘡藥去腐生肌之功效,這麼大塊腐肉都挖了去不知道要流多少血,病人身體如此虛弱怕是禁不住啊。」
白延遇也道:「徐羨啊徐羨,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這麼心急我現在就把兵權交給你也無妨!」
他說著就從枕頭底下取出一枚銅製的虎符來,徐羨哭笑不得,「我要你兵權做什麼我又不造反,再這麼耗下去,要不了兩日你就會暴斃而亡。」
白延遇嘆道:「我十三歲就入軍伍,見過的傷兵不計其數,傷勢一旦像我這樣化膿腐爛,便只能截肢或者等死,我傷在前胸總不能把半個身子砍去吧。」
徐羨道:「不用砍掉半個身子,把這塊腐肉剜了去就行,聽我的保證你有一半活命的機會。」
「罷了,死馬當成活馬醫,老子信你一回!扶我起來,我要給陛下寫奏疏!」白延遇強撐著身子起身,坐到案前給柴榮寫奏章,內容便是他若是病亡就把濠州城防交給徐羨,寫到一半突然抬起頭來問道:「對了,你不是在滁州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徐羨撓撓鼻子,「這個說來就話長了,我也寫一本奏疏一同遞上去吧。」
白延遇寫好奏章重新的躺回床上,徐羨把尹思邈找來叮囑道:「你可要仔細些,這位可是一方節度,若是把他給治死了,他的親兵可饒不了你。」
尹思邈拿著刀在燃燒的酒精上烤了烤,「虞侯這不是難為我嗎,白令公的傷勢好處理,可他發燒不止我便沒有把握了。」
白延遇咧嘴笑笑對尹思邈道:「你只管下手,真若是把我治死了,不怨你就是!」
「那我可就放心下刀了!」尹思邈說著一刀扎進白延遇的胸口,轉了個圈就把腐肉剜了出來。
沒有麻醉藥,全靠著尹思邈一手乾淨利落的好刀法,即便如此白延遇還是疼的昏了過去。果然如尹思邈說的那樣,雖然處理了傷口,白延遇依舊發燒不止,湯藥不知道灌了多少也是時好時壞。
徐羨想起柳樹皮能退燒消炎,就叫人刮來榨汁給白延遇灌下,一連喝了兩日竟真的有效,總算是把白延遇從閻王殿裡拉回來了。
趁著尹思邈給他換藥功夫,白延遇偷偷的將酒精拿過來喝上一口,「真是好藥,俺都準備著去見閻王爺了,又被你倆給救回來了,這下人情欠大了叫老子以後怎麼還。」
尹思邈給白延遇纏著紗布道:「我們虞侯最是仗義,施恩不望報,只要令公別學趙指揮那般因為芝麻綠豆大的事就要砍我們虞侯腦袋就行!」
白延遇看向一旁的徐羨,「趙元朗不是你的妻兄嗎,他為何要砍你的頭?」
不用徐羨作答,尹思邈如長舌婦一般將始末說了個清楚。
白延遇聽完呵呵一笑,「你這位妻兄倒是個做大事的,為了前程可以不顧念生父、妹婿的感受。」
徐羨道:「怎麼講?」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對下面怎麼都好交代,不過是一頓酒肉的事情。於上就難了,今上不是昏庸之輩,趙元郎不管是擅自開門接老父進城還是輕易的饒了你,陛下對他的信任都會大打折扣。
現在自是相反,相信要不了多久趙元朗還會青雲直上,我當年若是有這樣的細膩的心思,何至於今日才混上一個節度使。不過你也不必太過記恨他,他終究還是拐著彎兒的放你。」
徐羨放下茶碗笑道:「我不記恨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是他。不過我還是願意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心理會更踏實!」
白延遇點點頭,「你現在是該好好奉承我,等我到同州赴任時,可以叫你做我的衙內都指揮使!」
「我在東京就很好,才不稀罕跟你去同州吃土。」
白延遇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即便我死了陛下也不會叫你守濠州,你要倒霉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親兵進到屋裡稟道:「令公有天使到了!」
徐羨和白延遇來到大堂,只見老穆頭已是等待那裡,老穆頭將白延遇扶起來,「令公有傷在身不必行禮,既然你已經康復給你的敕旨便作廢了。」
老穆頭扭頭看向徐羨伸出拇指贊道:「你可真是好樣的,愣著作甚,還不跪下接旨!」見徐羨拜倒老穆頭從袖子裡面取出一卷黃紙念道:「詔曰:殿前司都虞侯徐羨玩忽職守擅開城門,更是率兵擅離駐地,罪該當誅。朕念你先前之功績,削去勳爵之位,即刻率兵趕往六合,以防韓令坤後退,再有疏忽,定斬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