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8章 天下大邦,大有其量(2/2)
年輕的諸葛祚尚不能平靜面對,但明白那位一生奉獻的星巫,最想要看到什麼……
請君試看星如雨。
人間繁華,楚勢大熾。
他抬手一指,磅礴星光落金甲。從地聖陽洲的烈煌沙漠,到中央天境的此處戰場,最遠和最近的祭星台之間——
星光反覆穿梭,如飛劍穿殺!
且是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到最後傾流如瀑,梭織如驟雨。
此即「星梭織命」。
諸葛祚在很早以前,就有了相關的戰場殺術構想,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完善。但直到身臨洞真,把握星光本質的這一刻,才能真正在戰場上實現。
星光衰死遞竭,一路殺到終點,卻又為祭星台所接收,再次作為星光殺出。
在這個過程中,星光的流失是微乎其微的,若不考慮其間所穿殺的目標,不計算「織命」所損耗的能量,其實可以近乎「永動」!
這是星竭方止的戰場大殺術,諸葛祚把它砸向了獅安玄的【輝煌金甲】。
作為楚國天工府和章華台聯手推出的巔峰造物,這些祭星台的力量,在「星梭織命」之中,有了最大程度的光揚。
此時五軍混戰,諸般殺陣絞成一團,恰恰金甲獅兵正大部合轉,欲擊楚腹——他精準地把握了戰場時機。
「暗宇風洞」推著祭星台走,為其提供動力,也儘量提供庇護。
虛空隆隆,仿佛戰獸吼。
除卻已經碎掉的那座,諸葛祚要將剩下六座祭星台,全部移到他早已算好的位置,以覆蓋整個戰場。
屆時兩兩一梭織,星光無盡穿殺,耗也耗死敵軍。
獅安玄不欲變陣,更不想用有限的將士性命,去對耗這看起來沒有盡勢的星光殺陣。也只能親自出馬,翻手遮天。
其身金甲放金輝,逐照飛流其族兵,一時抵住星光。
以自身之甲,為全軍之甲,擋住了第一輪的「星梭織命」。
憑藉他的絕巔眼界,不難看出這「星梭織命殺陣」的關鍵在哪裡,故又反身沖拳,踏虛開陣,一拳轟爆了三槎之外的「暗宇風洞」!
當然也精準掃滅風洞附近的祭星台。
諸葛祚的動作已經足夠快,暗宇風洞所推動的祭星台,行動軌跡也足夠刁鑽。
但絕巔俯瞰洞真,是居高臨下,一覽無遺。
在這個瞬間他連續出了六拳,每一拳都跨越天境,無視距離,掃平一切阻礙,精準地擊中目標。
楚國為這場戰爭儲備的所有祭星台,盡都掃為碎石。
但「星梭織命」並未有一刻停止。
祭星台毀滅了,祭星的力量仍在。
雖然已經不能再移動,可星光愈發暴烈。
反而是絕巔的力量消耗在「暗宇風洞」里,規模龐大的金甲獅兵,成了諸葛祚的「人質」!
年輕的真人踩著祭星台碎片——
其獨屬祭星台的每一塊碎片上,都站著年輕真人的身影。就像是他也隨著這座祭星台一起,被獅安玄給轟碎了。
而千萬個諸葛祚的身影,同時戟指金甲獅兵,星梭之速,快到目不能及。
在最光耀的時候碎滅,自然也有最輝煌的表現。
獅安玄的拳頭,簡直像是為其打開枷鎖,徹底釋放了「星梭織命」。
在不同祭星台之間反覆穿梭的星光,幾乎織成了一張靜止的華美布匹!
「若有無縫天衣,必以此織。」諸葛祚的聲音在星光之間回漾,一層層泛遠。
金甲獅兵合全軍之力所放出的防禦金盾,一個照面就黯淡,三輪斜,四輪碎。
畢竟血肉之軀,難耗天地之力。
雖然集眾合陣,不及星光無窮。
從來未曾設想過,獅族歷史上數得著的強軍【輝煌金甲】,竟會成為戰場上的累贅。
獅安玄鋼牙一錯,頓時聚軍合勢,如一桿金色長槍,狠狠地扎進了楚軍陣列里。
他的想法很簡單,把楚軍也裹進「星梭織命」的範圍里,讓這些星梭也投鼠忌器。同時金甲獅兵的個體戰力,在犬牙交錯的混亂廝殺里,會更體現優勢。
拼戰陣變化,他的確不如左囂。但逞勇鬥狠,生死相爭,他並不肯讓!
正在與【鐵面魔軍】以及【蜈嶺軍】對殺的大楚王師,在這種混亂的時候,自不可能避得開獅軍的穿鑿。
尤其獅安玄行動果決,發軍一念,根本沒有留出反應時間。
但淮國公的戰陣指揮何其高妙,【赤攖】所部如血海分流,任獅軍長驅直入,而又驀然合圍!
好似抽刀斷水,水流不絕。
大楚兩軍一時分如涇渭。
【炎鳳】所部聚為火海,以皇城禁衛統領向兆槐為核心,築起一道阻敵之高牆。
戰前請命的向兆槐,臨時為【炎鳳】軍主將,專心輔佐淮國公。本來執掌此軍的楚國宗室,都被天子生生按在家裡,好讓大軍令出一心。
此刻他謹守軍令,吞焰服丹,煉合「赤焱」兵煞,催動【炎鳳】之軍所獨有的「熾鳳」兵陣——
值此軍勢中,道元生生不息,氣血源源不竭!
當然此等絕頂兵陣,限制極大,一個月只能演陣一次,且只能持續一刻鐘。可它的強大陣勢效果,卻是當年熊義禎得以血戰拒中央的重要倚仗。
今用於此,遂成赤炎長城。以血以火,當妖魔之鋒。
而血色鮮艷的【赤攖】,順勢反圍。
火海血海雖相近,不相容。而是彼此倚靠,互為支撐。
獅安玄引軍沖陣而陷陣,卻發現局勢並不如他所想。
楚軍所催動的「星梭織命」,竟然有更複雜的演變——
此刻那些星光之線,竟然追著特定的金甲獅兵走。
仿如穿針走線,是一場眼花繚亂的星光點殺!
在如此複雜的戰場上,做如此細微的殺術變化,絕非一個洞真境的修士能夠完成。
所以他金眸一轉,看到了關鍵——
先前為星光所穿殺的目標,身上都留下了星痕,星痕衰退的過程中,亦在不斷釋放星竭之力,牽引星光。
當星光再一次殺來,星痕又更加深刻。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循環,若是放任不管,僅這些星光,就能殺到這些金甲獅兵力竭,而後將他們抹去。
金甲獅兵的單體戰鬥力絕對不輸於赤攖甲士,可是結陣對拼就有不足,每一個金甲獅兵同時還要忍受「星梭織命」的進攻,更不免顧此失彼……短短几息之後,就連陣型都難以保持。
獅安玄不可能同時為所有的金甲獅兵抹掉星痕,那樣耗費的力量將萬倍於對手,在戰場上是致死之因。
他在混亂戰場目巡周天,的確瞧見蜈椿壽已與左囂接戰,幻魔君再也坐不住,試圖攀上炎牆,亦被左囂卷旗接下。
當下獅軀一震,命麾下獅兵結陣自保,自己卻躍上虛空,張開血口來,如開遠古天門,一口吞盡飛星!
漫天星梭雨,的確有一霎的空白。
獅安玄便行走在這空白中,向諸葛祚走去。
諸葛祚當然沒有碎掉,他同時存在於不同的星光中,以此逃避獅安玄的鎖定——這身法固然玄妙,效果卻也不佳。
獅安玄並非他這個層次的對手,哪怕將積攢了那麼久的星光之力,都用於一時,也是量的積累,未有質的躍升。
所以當獅安玄伸掌探來,那些分屬五行、暗合六爻的星光……竟如驚蛇避他而走!
無數個諸葛祚復歸為一個,身周空間已塌陷,就此裂空為籠,向他的掌中飛來。
當世最年輕的這位真人,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雖則身不由己,雖則死到臨頭,卻只是不斷地編織星光,讓「星梭織命」在獅安玄的身後,依然覆蓋整支獅族大軍。
他的手法仍然平穩,他的選擇仍然精準。
「確有大將之風!」獅安玄讚嘆也心驚。
人族勢大,天驕層出不窮。此戰若敗,真要老死囚室了!
「送你一程!」他合掌!
轟!
就在諸葛祚即將飛入指籠的那一刻,一桿旗槍扎在了獅安玄的後心,推著他俯撲向地面,直接扎進了金甲獅軍的陣地里!
他的話音如碎珠,在空中一截截的飛碎,難成一句。
以旗槍扎在他後心的老帥,如血焰在空中燃燒。
大楚淮國公左囂,勢如下山惡虎。
其左腰插著幻魔君的短刀,右胸口穿出蜈椿壽的血色槍頭,以道軀見裂、本源受損的傷勢為代價,移鋒回陣,給予獅安玄猝不及防的一擊。
他推著獅安玄俯衝扎地,在他身後的天空,【炎鳳】軍的兵煞已經結成拱橋,剛好隔檔風雨,停歇了蜈椿壽和幻魔君的腳步。
【蜈嶺軍】還在正面衝擊【炎鳳】軍所組建的防禦陣地,【鐵面魔軍】則如水銀瀉地,在幻魔君多變的戰陣指揮下,不斷地削薄【炎鳳】陣防。
向兆槐雙眸裂血,吞了一把血丹,便舉劍反衝:「諸將士以我為盾,以我為鋒!」
【炎鳳】已經做好了全軍覆沒的準備,要給爭取左囂足夠的時間,以剿滅獅安玄和他的金甲獅兵。
這是一場生死競速,就看誰更熬得住,哪方殺力更著。
然而有一隻甲手,搭在了有著充分覺悟的向兆槐的肩膀上:「這麼出風頭的時候,哪輪得到你啊?」
向兆槐下意識地橫劍斬擊,卻被隨手一帶,扯到了後面。
巋然在前的男人,身披重甲,鷹眼銳利,短須精緻,只是嘴巴一咧,可靠的氣質便殆盡。
讓人覺得……
「晦氣!」
在三十三重道魔天境裡縱橫來去的斗昭,頓覺此戰十分的不酣暢。
他豈能和樓約打了個平分秋色?
金身燦照,他合身撞進了樓約的拳圍:「今不以勝離,唯以死分!」
樓約五指相合,三十三重道魔天境合一掌,史無前例的極致混洞,恰將斗昭圈禁其中:「正合我意!」
在過去的那些回合里,他無數次地要將斗昭圈入混沌,卻都被其以恐怖的戰鬥直覺避開。
如今主動陷來,必有所謀。
但他也樂見。
不冒一些風險,怎麼改寫戰局?
便看是誰命硬!
緊急趕到戰場的鐘離炎,先是斜乜了一眼遠穹轟轟隆隆的絕巔大戰,這才頗顯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大爺來晚了……才叫兄弟們在此苦戰。」
話音還停在陣中,其人卻已殺出陣外。
他根本就脫離大軍的支持,單人獨劍,向兩位異族絕巔殺去!
「擋得住嗎?」向兆槐心頭的問題才剛剛浮現,嘴上的關切提醒還沒有出口。
便見得去勢洶洶的鐘離炎,來勢亦洶洶——已經在錯身的回合里,被蜈椿壽一拳轟飛了萬丈遠。
都飛出了楚軍戰陣的範圍。
但他瞬間又飛回:「死蜈蚣,你沒吃飯嗎!?」
身似隕石過天境,劍如重岳壓敵鋒!
其在虛空接連出劍,左斬蜈椿壽,右劈幻魔君,將之盡數圈入劍圍。還抽空給對方的軍隊兩劍。
真有一騎當敵數十萬的勇悍姿態。
當此之時,又有一支紅色頂纓、黑色鐵甲的軍隊,從驟然破開的輜重營帳里殺出,這裡也藏有一個「暗宇風洞」,楚軍卻能按捺到此時。
打頭之人,斜提軍刀,覆甲披袍,卻是今帝登基以來,很受重用的軍中新貴。亦是楚地大名鼎鼎的「同義社」的創建者——楚煜之!
楚煜之所組建的新軍名為【懷義】,一共三萬人,由天子特許,由內庫專門調撥資源,軍中將校多為貧家子。
這支軍隊雖然也經歷了嚴苛的訓練,有足夠的資源支持,但畢竟成軍時間尚短,遠未及六師水準。本來不夠資格參與先鋒戰爭,是皇帝親自跟淮國公開口,才來隨征。
以楚之強盛,六師之外,不知多少軍隊等著驗證武功。
楚煜之在淮國公面前請命時,說的是「懷義三萬眾,願為敢死營。」
他們不怕死,他們求機會!
便是此時。
大軍陣列長龍,在楚煜之的帶領下,一聲不吭地切進【鐵面魔軍】。
像是一隻鏽蝕的箭,撞上厚重的鐵,箭至即折。
可楚煜之毫不退縮,引軍復撞,不求洞穿,但求阻截!
左囂從頭到尾並不回看一眼,只以旗槍抵著獅安玄,占據先手之後,發力猛攻。焰旗漫捲,烈火燎遍他妖身內外。
獅安玄也是積年的天妖,並非弱手。可被一槍撲倒在地後,竟然無法挺身!
這火也太烈,這旗槍也太重。
他一次次反撲卻被一次次壓下,種種手段都被破解。
情急之下想要調動兵煞,才驚覺兵煞如此寥落——
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諸葛祚以「星梭織命」配合赤攖軍,已經擊潰了獅族強軍【輝煌金甲】的陣型,進入了一面倒的屠殺!
赤攖陣外,炎鳳軍正以巨大的犧牲阻擊敵軍。赤攖陣內,血肉磨盤已然進入最後的碾殺。
生死競速,以活生生的性命為籌。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那靜懸中央天境的月門,一陣搖晃,竟然虛實不定!
星穹諸天之月已隱,荊國神霄之月高懸。在此戰略要地,荊國以名將重兵頂上,誓決諸天。
但諸天聯軍亦視此為關鍵,前赴後繼,沖陣不止。在蟬驚夢指揮下,諸天不計犧牲的、於月門的反撲,在此刻卓見其效。
月門已失衡!
中央月門若是現在就失守,楚軍在此阻敵的意義也喪失大半。
淮國公轉鋒而來,便成為重大的戰略錯誤。
計都城!
洪君琰車駕未至,但以虛形,謁於君前。
「黎國願意軍援神霄。」
黎國皇帝按劍而坐,禮儀具足,然則抬眼之時,氣吞寰宇,野心熾盛:「黎荊友鄰,兄弟之邦也!」
「只要荊皇一聲令下,開放中央月門,黎國傅歡即引強軍而往。若是荊國有需要,朕也能親赴邊荒,為人族守疆!」
擔其責者握其權。
分擔荊國的責任,就是要分享荊國的權柄,掠奪荊國的位格!
當然,黎國要做的事情,也確實站在人族大義的層面。
可是對荊國來說,黎國當然應該出力征戰神霄,卻不是在此時此刻。
而是在六大霸國於神霄世界建立前期優勢後,在六國制定的框架里行軍!
黎魏宋雍之流,是卒是車,甚至可以是將是帥,唯獨不能是坐下來下棋的人。
此刻諸天聯軍反攻月門,各族強軍也拼了命地阻擊人族援軍。
荊國高舉中央月門,的確有幾分獨力難支之勢。
更別說現世還有邊防,邊荒還有魔患,妖界也有荊國的陣地。
但荊天子在龍座上抬眸,卻只是輕笑一聲:「黎皇宏量,朕自深知。便請安坐,之後有的是機會勞煩。」
「宣——」
他笑著,卻已頒發聖旨:「大荊帝國,十三軍府,除必要守疆之兵,盡發神霄。」
「瑾非良玉,唐容不容,星闌不安分!」
「天下大邦,大有其量!」
「江山之寶,朕不以嗣傳。」
「凡荊國之人,掠神霄第一功者——」
他一邊宣旨,一邊站起來,俯視著洪君琰,終是道:」朕許東宮正位,以社稷付之!」
「成六合者須荊天子,不必唐姓!!!」
感謝書友「小樓乂素素」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955盟!
(這個名字是盟主新改的,紀念他和另一位書友的愛情……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來路漫長,自有花開。)
感謝書友「橘居居cc」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956盟!
感謝書友「羽Fly」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957盟!
……
周五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