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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4章 昔言今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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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全部是演的嗎?」

「當然啊哈哈。」

「那就好。」

「啊不對,有一句是真的。跟猿小青成親是真的。」

昔日言,猶在耳。

眼前不逢猿小青。

腳下砂石滾燙,如同柴阿四身上的血。

走過橫屍的荒野,踏上如蟒的索橋。在鐵鏈搖搖晃晃的吱響中,雲和霧都被推得很遠。面前的妖城,像一頭張開血口的巨獸。

柴阿四,是登門的血食。

從前都自命平庸。因為被那樣的好姑娘愛著,他才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青年才俊。

神霄世界潛藏於混沌海中,自然演化,萬事流動,時間是一百零五年。時序對齊之後,戰爭又持續了一年多。

當初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現在已轉過了百歲光陰。

這一百多年裡,發生了太多的故事。他行於神霄,戰天鬥地,終成「天絕劍主」之名,為一洲之魁。

可是他從來沒有忘記那座小破院裡的旖旎,在爺爺留下的祖宅中,他有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那時他努力,奮進,心有所愛,也被愛著,覺得未來充滿希望。

在無數個艱難的時刻,他總會回想過往。讓一個痛苦靈魂脫離泥沼的力量,正是生命中偶然被愛的瞬間。

他想回到摩雲城,迎猿小青進門,給她地聖陽洲最盛大的婚禮。

他想回到老猿酒館,在賓客的起鬨聲里,再一次捧起猿小青的臉。

同那個騙子古神是緣分已盡,彼此只有一句「好自為之」。但他相信猿小青的愛不會作假。

他也想過時光荏苒,猿小青是否已經不再等待。

他會默默祝福,因為是他消失在天外,沒有如期歸來。

神霄未開,他只能苦熬,只能苦修。天絕峰上寂寞的風雪,將他的鏽劍洗得冰冷。

開世的那一天,就迎來了戰爭。

神霄戰爭持續期間,妖界嚴鎖內外。他想要探聽摩雲城的消息,卻不得其門。

妖族當然有聯繫他這個「本土才俊」,希望他在神霄世界為妖族「做些貢獻」,他順勢問了猿小青的近況,得到的回答是「她過得很好,她還在等你。」

他要求見猿小青一面,回應總是「戰爭期間,相見不便」。

對方總是告訴他,神霄戰爭勝利後,一切美好的事情都會發生。包括他在妖族的榮譽和地位,包括有情之逢,圓滿之愛。

可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犬族小妖,明白所有虛假的承諾,總是關切於一個沒有確定性的未來。

如果一定要等到妖族贏得神霄戰爭,才能和猿小青見面,那麼這件事情就永遠不會發生。

他在神鏡峰大會天下,組建「陽洲妖盟」,為神霄妖族爭取權益,也為自己贏得更大的話語權。但「猿小青」這三個字,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話語中。

神霄戰爭結束後,他同項北合作,穩定了地聖陽洲局勢,立即就通過楚國的渠道返回妖界。

這時的天息荒原已經易主。景國在鞏固陣線之後,並沒有大開屠刀,反而大量輸送物資,遵循閭丘文月的治略,「編民在冊,厚待降兵,以妖治妖」,一副要將妖族納入統治的姿態。

憑藉楚國的斡旋,柴阿四得以進入摩雲城,還回了一趟自己的家。

老宅已經被推平,在景軍到來之前,就已經歸於他姓。老猿酒館後來也變成了賭場,今日也仍然還有消遣。

只是故舊都不見。

時間早於天外風霜,先一步抹去了他記憶里的篇章。

當年的真相併不難查,因為隨手捏死幾隻螞蟻的虎太歲,從來沒有把這當成一回事。

今日紫蕪丘陵的萬家哭聲,不也是錦繡未來所必經的皺褶嗎?

現在柴阿四來到了這處繡圖的正中心,名為「寧壽」的大城。

此城立於懸崖峭壁,巍峨高聳,駐有重兵。它的戰略意義,在整個紫蕪丘陵,僅次於虎太歲行宮所在的「太歲城」。

計昭南和王夷吾兩軍突入,斜貫紫蕪丘陵,連破七城,駐馬千劫窟——對於就在這條鋒線邊上的寧壽城,他們卻過而不入。

因為這裡有一座封神台,連接著太古皇城裡的那座主台。

雖說一場神霄戰爭,幾乎將封神台幾個大時代以來的積累打空,太古皇城那邊已經很難再調動什麼神道力量,但以閃擊為主的齊人,還是沒有碰這個硬茬。

這符合他們的戰略主張。

寧壽城早就堅壁清野,又駐兵張弩,像一球嵌在峭壁上的刺蝟,叫大軍難前——這亦符合軍事重鎮的戰略定位。

雙方的軍事互詐後,歸鄉的犬妖忽然出現。

他橫劍於寧壽城的荒野,無令無傳,獨向寧壽城走,殺潰了足足十支哨騎隊伍……終至無妖近身。

曾經妖界的遊子,在很多年之後,於妖界,重新喚醒了「疾風殺劍」的名號!

鐵索橋下是茫茫之淵,鐵索橋的對面甲兵列陣,排空的飛弩如蝗雨食秋。灼熱的氣浪拍擊崖壁,其上有血一樣的暗紅。

柴阿四踏索而前。

「擋我者死!」

只有這一句,作為他對紫蕪丘陵的宣言。

殺!

殺!

殺!

殺過這條索橋,殺到了懸崖上,殺破了獰惡的厚重城門,殺戮在寧壽城的主幹道。

柴阿四一步未止,手不歇劍。

從城門口一路殺到了封神台,殺得血珠綴面,殺得長街兩側頭顱滾,終於驚醒了沉眠於此的看守——

名為「貘意予」的真神。

景國已經吞下了天息荒原,切割並鎮壓了那裡的妖界天意。齊國在神香花海掀起新一輪大戰,其餘人族勢力虎視眈眈。

剛剛輸了神霄戰爭的妖族,此刻萬分緊張!

不僅太古皇城緊張,整個妖族的強者捉襟見肘,就連渺渺高上的妖界天意,也在諸天最強勢力的壓制下,幾無光彩。

全無當初壓得遲雲山古神幾乎窒息的絕望感。

柴阿四是妖族而非人族,並不會第一時間引起妖界天意的針對,更未觸動妖族鎮守的警覺。

這也是他來到這裡的原因。

貘意予在神台上顯形,見得來者是妖,便皺起眉頭:「安分些吧!」

「不管你跟虎天尊有什麼恩怨,在這妖族危難關頭,都該放下一切,攜手對敵!」

「你還有沒有一點身為妖族的基本覺悟?!」

也無怪乎祂不耐煩。

自從太古皇城放開了對紫蕪丘陵的管制,此域就完全變成了虎太歲的狩獵園。無論身份地位族屬,只要有可能幫得上靈族的研究,就會被抓到千劫窟去。

傳於口耳的噩夢,變成睜眼就會降臨的現實。

那些妖族都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總有幾個不怕死的親朋好友,咽不下這口氣。

悍然衝擊寧壽城的妖族,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茬。

衝擊太歲城的更多。

貘意予已經從理解、寬容,到疲憊、不耐。

為什麼這些愚妖就不能顧全大局呢?都要到亡族滅種的時候了,還在糾結於個體的恩怨情仇!

如果妖族都亡了,妖界都被人族占有,不都還是要死嗎?

當人族的戰線推到神香花海,當兩支齊國鐵騎橫行紫蕪丘陵,貘意予再看到這些不懂事的妖族,甚至都有幾分厭棄了——為什麼到這種時候,還要拖種族的後腿!?

柴阿四皺眉看著神台上的貘意予,似乎想要分辨這高高在上的神祇,說的是不是反話。

但他很快就放棄了。

隨手揪來一個斷角的妖族,往前面抬了抬下巴:「這狗屁神祇的血裔,有沒有被送到千劫窟去的?」

這是一位牛妖,斷角雖不分明,卻也體現了妖征。

他不止斷角,左臂也是斷的,作為不久前衝擊寧壽城的一員,被貘意予慈悲地放生。

而他的兒子,現在不知是千劫窟里的哪一塊血肉。

「直屬的沒有!」牛妖瞪著血紅的眼睛:「在太古皇城放開管制前,祂的直屬血裔都送去太古皇城了!」

貘意予勃然大怒!為這些小妖的不知好歹,也為一種無法明言的羞恨。

祂探手為爪已遮天,譬如山嶽覆雞卵:「你們這些叛——」

但遮天的爪影被撕裂!

祂的神威如海,可柴阿四的痛苦,重過他的威嚴。天絕峰上孤獨的劍光,快過祂的神念。

真神貘意予言有未盡,斷角的牛妖才落話音。

致命的幽痕已經掠過貘意予脖頸。像一道鏽蝕的痕跡,為血所浸,在神祇的脖頸迅速染開。

金……生鏽。

貘意予圓睜的眼眸里神力浩瀚,如海揚波,卻有裂天的閃電在其中,不斷地重演。

這是……什麼劍術?

昏天暗地之後,才有撕裂耳膜的劍鳴。

祂的神意如沙而潰,最後的感知里,只有一截十分具體的繡鐵條,仿佛枯舟駛離死海。就這樣離開了祂的感受。

神霄大世界的位格,不輸於天獄世界太多。二者同真,真正交手,竟只一合。

柴阿四登身在神台,額發垂眸。一腳踩在貘意予的神屍上,這才握住自己的鏽鐵劍,慢慢從神的脖頸拔出來。

「這就是……神啊!」他呵然吐氣。

曾經拼命做封神台任務,像所有異想天開的小妖一樣,期望有酬功封神的一天。

但登神之後要怎麼對待這個世界呢?似乎從來沒有想過。

他不閃避那些飛濺的神血,這是他當沐的熱雨。

真神的血液腥中帶香,心中沸騰的殺意,在這灼血的感受中稍得靜緩,而後更炙烈。

紫蕪丘陵是妖族幾乎放棄的一域,寧壽城的封神台分台,卻不是被放棄的神台。仍然有飛光如螢海,每一點神光仍然閃爍著不同訊息,代表不同的封神任務。

數額不等的神績,在某種意義上牽動著整個妖土。

柴阿四提劍又一橫!像是正式告別過往。

告別那年少輕狂,也真誠美好的……黃金年月。

這一劍竟然引動了時間的真意!

《天絕地陷秘劍術》里那一式少年昂揚的姿態,被他引為歲月的斬痕。

這部草創於遲雲山古神,完整於柴胤大祖的絕世劍典,在神霄世界流動的百餘年裡,有了柴阿四自己的痕跡。

沾染了神血的鏽鐵劍,撲滅了漫天神光,鏽蝕了神台。

那匿藏在如潮神光中的隱秘訊息,終於在鏽蝕的時空之後,裸露於世間。

鏽鐵劍移而下拄,刺破了此處隱藏的封印。劍尖落下時,正抵在封神台的正中間,那憑空顯現的金色漩渦——

暈光萬頃,影也綽綽。恍惚間有一條黃金寶船,船上神意凝聚,蜷若抱嬰。

虎太歲留在這裡的秘密終於顯現,真神貘意予鎮守此台的答案此刻昭明。

那位「三惡劫君」,在千劫窟孵卵,用神海養靈。封神台停鎮於此的分台,也根本被割作靈族的搖籃。

靈族孕生的最後一步,恰要用金光暈海里的神胎來點化。

千劫窟里大戰方酣,柴阿四來這裡是截其後路!

玉宇辰洲的陳澤青,和地聖陽洲的項北,達成了合作,才有柴阿四如此順利的歸鄉之行。

柴阿四也明白自己是一柄劍,但他願意自己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送到虎太歲的脖頸!

鏽鐵劍筆直下墜,如碑入泥。金光暈海風急浪飆,一船神胎搖盪欲破。

那金光漣漪忽然匯涌,聚成一隻金燦的手,張開五指,如蓮接劍。

早有預計的柴阿四收劍陡撤,劍光都斂懷,靜佇在封神台外,仿佛從來沒有靠近過。

唯有貘意予尚未消解的神軀,還在控訴他的到來。

一尊身形高大的金甲獅族,踏神台而出。他是如此璀璨,仿佛令天邊金陽都失色。威嚴,光輝,金髮如焰。深邃的紫眸微微一轉,瞧得收劍弓身如獵豹的柴阿四,方闊的臉上,有一絲瞭然。

「是柴阿四啊。」他慨嘆。

柴阿四肅意未減,如弓待張:「你認識我?」

曾經妖界的青年才俊,所謂的「疾風殺劍」,與天妖獅安玄實在有天地之遠,未值一哂。但神霄大世界地聖陽洲的本土劍魁……親征神霄,與楚軍對決的獅安玄,還真的特意了解過。

「怎麼還在用這麼破的劍?」獅安玄如同長者見晚輩,先有一聲遲來的慰問。

曾幾何時,那個披風戴雪在十萬大山邊緣採藥的小妖,那個抱著爺爺屍體不敢言恨的孩子,那個守著自家小破院子,求一公平不可得的無名之輩……多麼需要這聲關懷。

「有些習慣很難改。」柴阿四說。

他握劍的手很穩,像從前有人教過他的,任何時候都不鬆開自己的劍。

而他的眼睛波瀾都靜:「我如是。」

「你們也如是。」

他那個告誡他做妖一定要厚臉皮的爺爺,死於一次不肯再忍的狗脾氣——那輛「上妖」的馬車,只不過不小心撞死了一個野孩子,柴阿四的爺爺竟就敢攔著馬車不讓走,也理所當然的被撞死。

他那個真誠又美麗的未婚妻,那個八面玲瓏很會討好的岳丈,更是什麼都沒有做,死於虎太歲的隨手。

這樣的妖族,到底怎麼才會改變?

「我這裡有一柄祖傳的名劍。」獅安玄並沒有被柴阿四的冷淡所激怒,態度難得的和藹:「所謂寶劍贈英雄——」

「我只要虎太歲的命。」柴阿四打斷了他。

「我理解你的心情……」獅安玄眸含悲切:「這些年環境不太好,我們的家園並不安穩。我的血裔也犧牲了,我最愛的孩子獅善聞,在霜風谷——」

「他們不是我殺的。」柴阿四又一次打斷:「誰殺的你找誰去。」

獅安玄終於為這份不知進退而惱。

在神霄戰爭已經結束,天獄世界自顧不暇的當下,仍然在神霄世界占據一席之地的柴阿四,有重要的招撫價值。

就算他不來天獄世界,妖族後面也會聯繫他。只要他的要求不過分到極點,太古皇城都能滿足。

但「虎太歲的腦袋」,恰恰是過分到極點的要求之一。

當下怎麼可能放棄虎太歲?

「阿四啊。」獅安玄畢竟有天妖的雅量,還是想要爭取一下:「當下作為妖族,我們還是要一致對外。」

「那個畜生殺猿小青的時候,殺猿老西的時候,怎麼沒有聲音告訴他——我們都是妖族,要一致對外?」柴阿四反問。

「可能你不知道猿小青是誰。那是我的未婚妻。」

「而猿老西,是我的老丈人。他把他的女兒交給我,要我保護好她。他還要把他的酒館傳給我,希望我能發揚光大。那是個挺好的老頭子。」

柴阿四的聲音出奇平靜:「那時候神香花海的鹿西鳴在,天息荒原的蛛懿也在,還有慈悲為懷的蟬法緣,志滌濁世的麂性空……他們都沒有說話。」

獅安玄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甚至籌備過怎麼遮掩——可惜隨著天息荒原的淪陷,那些準備並沒有派上用場。

「阿四你這就是求全責備了……」他只能這麼說:「大家同為天尊,怎麼好為兩個不相干的小妖跟虎太歲齟齬。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很多問題,我們也不能想得太簡單。」

「是事情不簡單,還是涉事者不簡單?」柴阿四問。

「來,你先坐下。咱們好好說。」獅安玄勸道:「我會儘量給你一個交代。」

「我認識的人族不多。但我知道,如果是項北,絕不會在無辜同族被虐殺的時候沉默。」柴阿四站定未動:「還有一個人,我不用說他的名字。」

「妖有賢愚,物有參差。」獅安玄稱得上苦口婆心:「種族危難時刻,有很多不得不忍的瞬間,等度過此劫,你說的這些問題,本座可以陪你一起建設——」

「等到虎太歲超脫無上,躍然永恆,自在逍遙,萬劫不加嗎?」柴阿四反問。

他的恨意如此明確:「只有他的頭顱,能夠給我交代!」

「你是人還是妖?」獅安玄問。

「虎太歲是人還是妖?」柴阿四提著劍冷聲:「他根本就漠視同族。現在尊重你,只是你和他有相同的力量。等他永恆了,也會把你當豬狗——」

「今日妖族種種劣性,人族也一再重演。而你局限在自己的視角,竟以為二者有什麼不同。我們走過的道路,他們正在重複,終將不可避免!」獅安玄惱極了,但強壓怒火:「虎太歲再怎麼不堪,他也在為妖族而戰。」

柴阿四將劍橫在身前,用臂彎夾住,慢慢擦去劍上血:「我為猿小青而戰。」

「漂亮的女妖多得是,個個死心塌地愛你。你想要多少,賠你多少!」獅安玄恨鐵不成鋼:「神霄戰爭失敗了,天息荒原淪陷了,我們的生存空間正在減少,都到了這樣的時候,你還在糾結自己那點兒女私情!能不能有一點格局?!」

柴阿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笑得渾身顫抖,笑得彎了腰。

他的劍也跟著他一起顫抖。

「他們殺了你的所愛,騙你她還在。」

「他們把你逼瘋了——」

「再說你沒有格局!」

這神霄歸來的犬妖,猛然收懾笑聲,拔直了脊樑,從臂彎拔出自己的劍,如同拔出了鞘:「你有格局,怎麼不讓我殺了你媽?!」

獅安玄先愣了一下,他自問已經足夠紓尊降貴,足夠顧全大局,萬沒有想到會聽到這麼粗俗,這麼直接的侮辱。都已經修行到這個境界,還像市井潑皮一樣互相問候嗎?

繼而是再不能壓制的暴怒,他戟指而前,鬚髮怒張:「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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