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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2章 舟楫路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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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城的暴雨,下得鮑玄鏡心煩意亂。

說起來人類真是脆弱。

他總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爺爺,一生都在雨中。

他也不可避免地難過。

在驚覺天意之厭後,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他的爺爺也做了所有能做的,現在竟然只有等待結果。

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讓他擁有了全新的可能,也讓他如此孱弱。

「啊呀呀。」門外有個聲音忽然響起:「你該怎麼辦呢?」

那個聲音靠近:「哪怕你現在逃出齊國,亡命天涯,也只是徒然引人猜疑,且很快就會被搜捉回來。你該怎麼辦呢?祈禱你那個生列兵事堂、死入英烈祠的爺爺,確然幫你抹掉了所有的猜疑嗎?」

鮑玄鏡從椅子上跳下來,走上前去,面無表情地拉開了門。

他看到鮑維宏的侍從——英勇伯府的一名家丁——正姿勢謙卑地站在那裡,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調侃。

「七恨。」鮑玄鏡眼神複雜:「現在不該稱魔君了。」

英勇伯鮑珩府中的大管家鮑忠,曾為《苦海永淪欲魔功》之【驚魔】!

後來姜望一封書信傳出,朔方伯鮑易親自捆住他,送到苦海崖,交到姜望手裡,被煉回魔意一縷。

而在這之前,鮑忠常常往來於朔方伯府,同鮑玄鏡相處極好,常常帶他出去玩耍。

驚魔不是什麼好東西,鮑玄鏡又豈是什麼乖孩子?

他們能夠耍到一起去,自是白骨早就同七恨搭上了線。

驚魔有意沾染鮑氏公子,鮑玄鏡也想咀嚼一番至情魔意……可謂一拍即合。

最後白骨撞上了七恨魔君,也算不打不相識。

只是那時候的白骨,還自負於走在超脫者的康莊大道上,那時候的七恨魔君,還困宥在八大魔功的命運里,比他在幽冥世界還受錮,幾乎看不到未來。

如今他還在這條路上沒怎麼出發,七恨卻已然跨過終點,履足超脫。

人生風景,真是變幻莫測!

「小公子!」鮑維宏的侍從跪了下來,懇切悲聲:「求求您救救我家少爺吧!他在北衙大牢里,還不知怎樣受苦!」

同樣一個人,他作為鮑維宏侍從的求救,和他作為七恨的調侃,是在同時發生。

七恨並不是侵占了這個人,只是借用了他這段時光里的一個片面。恰是如此,才如此不著痕跡。

鮑玄鏡將他扶住:「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真的沒事嗎?」鮑維宏的侍從抬起頭:「你確定朔方伯已經埋葬了一切?」

鮑玄鏡只是看著他:「你站在地藏那一邊嗎?」

「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我既沒有干涉祂對你的出手,也沒有告知祂你的情況。」侍從道:「我相信命運會將更好的那個留下來,做我永恆的朋友。」

「我還能永恆嗎?」鮑玄鏡問。

「我相信你有永恆不磨的意志,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表演消沉。」侍從笑了笑:「再怎麼示我以弱,我也不敢小看你啊!」

「好吧,那麼現在我還活著。」鮑玄鏡說。

「地藏也還沒有死。」侍從笑道。

鮑玄鏡沒有笑:「你剛才說——我的情況?」

侍從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來。

在那隻粗糙的大手裡,有一些簡單的念頭正在浮沉。

那是朔方伯鮑易死前的些許殘念——

「姜真君說他的生死大敵……最後的線索,就藏在那家客棧里。」

「小玄鏡忽然提起霸府仙宮,提到田安平。」

「苗汝泰作為苗家人,又那麼順利地找到了觀瀾客棧。以及觀瀾天字叄號客房裡,錯綜複雜的各路人馬……」

「伯昭,仲清……我父……我的鮑氏……」

便是這些零零碎碎的沒有結果的念頭,不構成什麼完整的思考,卻讓鮑玄鏡的表情一黯再黯。

鮑玄鏡鬆開了他的手,慢慢蹲了下來。

小小的公子,和高大的侍從,就這樣被門檻分割,隔著門檻對視。

「你要怎麼幫我呢?我的朋友。」鮑玄鏡問:「我又能幫你什麼?」

高大的侍從跪在那裡,雙手撐地,卑微地低著頭:「我會怎麼幫你,你很快就可以看到。至於現在,請給我安排一個任何人都查不出根底的人,我要去一趟天牢,看看我的老朋友。」

……

……

「田安平死定了,除非來個超脫者救他,天子又剛好不在境內。」博望侯難得地站著,手裡抓著鞦韆繩,慢慢地晃。

天空雖然在下雨,但雨珠敲不進庭院中。

術法織成透明的天幕,載著今夜的雨色,懸明的宮燈比星辰更絢爛,交織著虹輝。大著肚子的易十四,坐在鞦韆上。

她倒是不關心田安平死不死。

只是聽說孩子在娘胎里就開始傾聽世界了。

在孩子面前說打打殺殺的事情……不太像話。

「青磚。」博望侯又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楚國,看看章華台是誰主事,就說該付的酬勞讓他們付一下,就不要叫本侯自取了。本侯胖大,一動有耗,非溢價不可償。」

現今作為影衛統領的青磚,也早就習慣了侯爺那些讓人聽不太懂的命令,只問道:「具體是什麼酬勞?屬下怕拿錯了。」

「聽聞隕仙林里殺無名,百經奪門,蔚為壯觀。」重玄勝隨口道:「其中有一部中古兵聖匡煌的《韜略書》——本侯的孩子將要出世,將門之後,不可以不通兵略,若能以此書,為之啟蒙,本侯會很高興。」

十四這會倒不覺得打打殺殺有什麼問題了,只道:「咱們的孩子也不能只通兵略吧?不是百經奪門嗎?沒有別的了?」

重玄勝啞然失笑:「那就要看看楚人的誠意了!」

對青磚道:「夫人的原話你也複述。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心!」

青磚暗暗咋舌。也不知侯爺做了什麼事,竟能向楚國開這個口!當下躬身而退,隱入夜中。

「真能給啊?」十四忍不住問。

「一部《韜略書》是公道,再加點什麼是厚道。」重玄勝笑道:「不過叫青磚多說一句而已,又不吃虧,漫天開價,坐地還價嘛。」

重玄勝一隻手慢慢地搖鞦韆,另一隻胖大的手攤開來,眼睛掃過去,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那裡本來有一顆仙念,裡面載著姜望參與無名之戰前,所有涉及觀瀾天字叄和白骨尊神降世身的思考。

但是現在不見了。

他也忘了這件事,兩隻手都抓住了鞦韆繩。好像攤開手本就是為了抓得更緊。

故事已經改變——那顆仙念在飛離東海的時候,意外捲入天瀾,未能飛入臨淄。

而重玄勝對於觀瀾天字叄的情報察覺,乃至後續分析,都是得自齊國官方情報,這才有了同諸葛義先的默契和交易。

一切都沒有變化,唯獨丟失了關於白骨的線索。

有一種超乎想像的力量,將白骨的痕跡,從這段故事裡抹去。

「好大的雨!」重玄勝看著天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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