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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4章 長生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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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這件事情應該不會再有後續?」

「眾所周知,本侯那個朋友說話算話。」重玄勝道。

「但是你那個朋友沒有說話。」謝容抓住了漏洞。

重玄勝絲毫不見尷尬:「放心動筆,本侯這就叫他補上——你知道的,扯他的旗,就要尊重他的名聲。」

誰都知道博望侯未必可靠。誰也都知道,博望侯一定不會做不利於那一位的選擇。

謝容想了想,終是道:「我只能保證我盡力,不保證它會受到讀者歡迎。」

「盡力就夠了。」重玄勝安慰式地擺了擺手:「小說寫得不好,最多就是不看——不至於喊打喊殺。」

……

……

「我一定要殺了你!!!」

作為蓬萊島新生代天驕,眼見亘古聖島淹於雷火,見那銀甲白袍的身影,縱橫如電,裂刀萬頃,肆意削毀這自小長大的風景……謝元初目眥欲裂。

以當下而言,蓬萊島年輕一代最強的修士,肯定是陳錯。但陳錯出仕於元央理國,並沒有及時歸來。

他便是當下的頭面人物。

正在運行的「道宸天誅陣」,因淮序、夢珣的驟然消失而瀕臨崩潰,他作為僅剩的陣眼支柱,根本無法掌控這狂暴的能量……情急之下,勉強以電索秘法將之捆綁,憑藉掌陣玉牌的幫助,馭之為投槍,徑向計昭南推去。

此刻他也惱恨太虞當初的留手。計昭南這等殺才,不在他求死的時候殺了他,對哪家都是大麻煩。

現在攔下計昭南的是夜闌兒。

一九屆黃河之會的無限制場天驕,羅剎明月淨之後的三分香氣樓樓主,終於也在不久前,迎來了絕巔的風景。

其為宋淮所救,也為宋淮所驅使。

「死!」

謝元初尚未證得洞真,可掌中這磅礴的力量,足以摧山填海,讓他有和計昭南對轟一合的信心。

然而就在此時,漫天雷火逸散,一卷白衣似羽落,飛過眼前的點點血珠如玉珠……

名滿天下的重玄遵,恰好墜落在他身前!

這一刻哪還顧得上計昭南,謝元初二話不說,咬牙推槍,將這能量駁雜的大槍,直直向前摜去——

都未觸衣!

無盡的斥力與引力之下,巨大推槍瞬間失控。恐怖的能量亂流炸開來,顯出五顏六色的異彩。

謝元初瞬間被吞沒。

而倒飛的重玄遵,在墜落地面的前一刻便懸停。

巨大的爆炸引發百丈空間之內無數的亂流,卻都恰恰與他錯身,沒有一道能夠沾染。

噼啪!

最後雪白的衣角上,只有幾縷殘存的電光閃過。

他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看都沒看謝元初,毫不在意地反衝高空——刀如明月升,一念歸雲海。

巨大月亮砸向雲海,如日落扶桑。

翩翩白衣像是隨手扯下一段雲裳,重玄遵從雪月走出,異常燦亮的眼睛,有一種完全不同於其它光色的質感。

行不避,刀不止。雖飛血,雖負創!

雲海深處天光熾烈,有一尊頭戴天道冠冕的天王!

其人托著掌心一顆已經黯滅的星子,漠然注視這風華絕代的靖國公:「這就是【星輪】嗎?」

他慢慢將這星子握成齏粉,任其揚散:「你還有幾顆?」

「原來是昭王!」重玄遵洒然而笑:「一個老朽殘軀的東天師,使我食無味,飲未甘!殺至蓬萊天有憾!現在才對了!」

這層身份才能解釋惜月園之戰。

才說得清楚,為什麼是他殺了殷孝恆。

才能講明白陳算的死。

才可以闡述陳錯的由來!

宋淮當初在東海的進退猶疑,昭王那時在南域的淺嘗輒止……許多事後聯想起來叫人後怕。

昭王,好一個昭王!

重玄遵五指張開,抬掌對著宋淮,六顆星輪繞五指峰而游:「我有七星照世,恐你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不能一一消磨!」

他五指一握,剩下的這六顆星輪同時被捏碎!

「來吧!」

他笑著:「不必再問有幾顆,現在我們是……以命相搏!」

宋淮氣勢如虹,而他要正面相阻。

六顆星輪同時碎開的流光,仿佛大海墜向天空的星雨。

他張揚的長髮飄起,身後有一輪烈日墜海。

海天一鏡,照出重玄遵胸腔的心臟,那流線型的雪白肌肉下……此心恰如月明。

天海之間所有的生機,都像是被這顆心臟牽動。

因為它的生命力太過強盛,熾烈得像是燭台所圍的太陽。蓬萊島上這麼多的修士,蓬萊島外這麼多的戰士……其滾燙氣血,都被襯成了螢火。

日下不見光,盡飛蟲也。

月失雲霧,日落東海,星起孤礁……

「此心如夢,此身……如虹!」

一刀!

星光,月光,日光,無數道光線,在恐怖力場的扭曲下,竟有肉眼可見的波折——皆向宋淮去。

恰恰昭王亦是無盡燦爛的存在,懸峙於彼,懾海凌天,傲首昂藏,如烈日在天。

重玄遵這絕世的一刀斬去,像是一輪太陽所有的天光都回卷,以至於宋淮所立身的那一處,形成了短暫的黑暗。

光與光的碰撞,絞出了一座恐怖的黑洞,仿佛連接未知的時空。

極暗之後是極晝,光織的宋淮重新勾勒在雲海。他的眼神愈發淡漠,像是已經失去了情感。

「日月為明,是昭也!豈不知我掌天地之理,永恆旭光。」

「你的刀很好。」

「還能再來——」

話到一半他便抬頭。

恰此時,星如雨!

這無比燦爛的星雨,倒映在海面,仿佛星光將大海填滿。乍看似重玄遵又一次握碎星輪的斬刀,卻遠比那一刀更絢爛。

這樣的星雨從前沒有過,以後也很難再有。

轟隆隆隆隆!

籠罩東海的雷聲,驟然激烈起來。像是擂鼓的壯士,已然瘋狂!

「宋淮!」

這聲音便已先帶著雷,在宋淮的每一寸皮膚炸響,令他的根根白髮都豎起。

宋淮璨光的眼睛抬起,便看到自星穹而至的電光。

下方那座覆蓋在戰火中的蓬萊聖島,陡發出巨大的轟隆聲,那聲音在東海深處鼓盪而漸遠。顯得低沉而悶……仿佛島嶼的嗚咽。

而島上的修士盡皆抬頭,個個面帶喜色。

蓬萊島真正的執掌者……回來了!

重玄遵利落地收刀歸鞘,翩翩白衣落舟頭。

以東海暫泊,借明月為舟。

勢搏生死的斬妄神君,頃又變回了濁世公子。

又有一朵白焰飛雲間,淮序、夢珣歸蓬萊。兩位在靈冥聖府里苦不堪言、全憑【上清金冊】和【靈寶玉冊】護體的道脈真君,在被送出來之前,還給特意洗掉了道袍上的灼痕。

威風赫赫的靈聖王,瞬間就退到了曹皆身邊,懷臂而立,護衛三軍主帥。

沒人注意他們,所有的目光都無法旁移。

因為這裡是東海。

因為此處為蓬萊。

早在道歷新啟之前,先於近古、中古,蓬萊島一直懸鎮此處,這道統能夠延續永恆。

而蓬萊大掌教今歸也。

雷電交織的道袍,像是正在醞釀的一場雷暴。

身量高瘦的季祚,五官為雷光所明確,又因為雷光之燦耀,抹消於人們的視覺。

從鼻孔飛出的陰陽二氣,仿佛他的龍鬚。

整個東海範圍內,泛起無數沸騰的細密氣泡……就像是他,煮沸了東海!

這位剛剛歸來的大掌教,並不去看緩緩後撤的齊軍,只看了一眼蓬萊島上招搖的元央大理國旗,再看回宋淮,眸如靜雷池:「我的好天師……你替我做了主!」

宋淮沉默,又搖頭。嘆了一口氣,又微笑。

原本押注元央大理,已經迎來收穫的時刻。

姬鳳洲何其果決地放手東域,姜無華又何等堅決地兵壓蓬萊。

曹皆用兵毫無破綻,計昭南一馬當先,斬鋒無雙而登島。重玄遵和靈咤聯手,壓得蓬萊上下無聲息,逼得他不得不戴上天道冠冕。

而蓬萊道主又放手,龍佛脫枷,星穹自由,季祚竟回身!

一切仿佛有天定。

可是以星占為宗、自掌天道的他,自窺並不見天意如刀。

有形的力量不曾見,無形的因緣恰此時。

真是命運不可測嗎?

當初他苦口婆心地勸陳算,陳算不聽而看到了他。

他也是這麼固執地往前走,看天機,算人心,師如徒,而今亦如昨。

他窺天所見,雖不是一個殘忍殺害愛徒的師父,卻也是這個世間……從不寬宥誰人的因果。

最後他說:「夫雷霆者,疾則震天徹地,徐則春醒蟄蟲,其形不可執,其威不可測,其心不可奪——唯其不可奪,故知雷霆之道,不在盡發,而在當發則發、當止則止。」

蓬萊島的天師,深深地看著蓬萊島的掌教:「季祚,你不該回來。」

即便乞活如是缽已經掀開,星穹已經自由,那被超脫茶歇所停滯的時光,重新在季祚身上流動……他確實不該回來。

至少不該現在回來。

至少要等到宋淮跟齊人斗出一個階段性的結果,他才好作為大掌教,收拾舊山河。屆時無論進退,都從容得多。

而他現在回來,就等於主動接下了因果。將中央天子放於東國、東國也迎頭撞上的天雷,兜在了自己的懷裡。

但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忽略一遍遍洗刷蓬萊島的血與火……硬生生等到那時候的季祚,還是季祚嗎?

「你在說什麼混帳話——」季祚吐氣即雷:「這裡是蓬萊!」

曹皆進軍如迭浪,退軍如潮回。

已經攀上蓬萊島的大軍,漸次又撤回海上巨舟。無論進退,他都不留破綻。

銜雷的驚雀飛回軍陣,單足的赤猱散去煞形。

在蓬萊對峙的此刻,他壓平了大旗,熄去獵獵聲響。常有憂愁的臉上,帶著敦切的關懷:「平等天下賊也!今日為禍東海,東國不得不伐。大掌教既然回來了,蓬萊自有體統,外人卻是不好干涉……若有需要,齊人願效犬馬之勞。」

蓬萊道主若一意劍殺龍佛,放蓬萊於時光,齊國自當笑納。

但蓬萊道主既然選擇抬劍……那麼該懂事的還是要懂事一點。

超脫者為超脫共約所制約,不代表真的就是囚徒。那是不朽者的悲憫,偉大者的自製,不是螻蟻踩龍虎的理由。

事實上在蓬萊島的歷史上,大國兵圍蓬萊,尚還是第一次。

所以說不朽的道統是怎麼來的呢?歷史為何有哭廟!

季祚並不回頭:「我季祚行事,何須他人代勞!」

他只是揮了揮手:「且看我如何清理門戶。」

咆哮的電光繞蓬萊島一周,即在事實上隔絕了內外。而暗沉的雷雲更上舉,遮為蓬萊之傘,亦是絕巔斗台。

對於那懾海凌天、昂藏無匹的昭王,現在他的對手是……掠殺血雷公、雷轟乞活如是缽的蓬萊大掌教季祚!

只有一個人,能夠走下這斗台,接掌蓬萊。

那頂以末暘天子帝冠為主材所鑄的天道冠,垂下旒珠為宋淮的眼帘。

簾下只有淡漠的光。

曹皆輕輕頷首,對這場決鬥表達了足夠的尊重:「某當拭目以待。」

而後一抬手,旁邊等候的旗官即刻揮舞令旗——

萬舸回身,棘舟掉頭,浩浩蕩蕩的齊軍,將關於戰爭的一切都捲走,如褪東海之衣。

最後只見碧波微濤,一片寧靜之海。

世界末日的景象,仿佛不曾發生過。那席天卷海的雷光,終究也消逝在霧裡,同蓬萊島一起隱約……仍然是那凡俗難見的人間仙境,道脈聖山。

但以【夏屍】、【湮雷】、【森羅】為核心的齊國大軍,並沒有就此回歸神陸,而是在東海全面鋪開!

東海溫柔的波濤,將那座永恆聖島推遠。

兩位登聖者的大戰,將囿於一隅蓬萊。

此刻的東海,是絕對歸屬於齊國的東海。紫旗之下,不見雜色,齊人宣稱,無有雜音。

【夏屍】大軍復顯「應天赤劫旱魃煞身」,屹立在決明島前。

【湮雷】大軍席捲兵煞,化為一尊身纏雷蛇的神君,躍然青冥之高天,赫為此間護法神。

【森羅】之軍為幽君,潛下深海,鎖關九幽。

守在曹皆身邊的靈聖王,將雙掌一分——白焰游東海,皎色夜曇花。

而有一輛太陽戰車,短暫地替代了烈日,懸耀在東海上空。白衣勝雪的靖國公,如同神王掛刀,立身太陽之上。

計昭南按刀而收陣,無雙將開,蓄勢待發,靜候那有可能的變化。

曹皆拄旗遠眺,在他身後隱現一片煞氣盈天的古老戰場……沙場秋點兵!

至此這支東伐蓬萊的大軍,已經不計損耗,將戰鬥力推到了當前極限。

位於臨淄的觀星樓,恰在此時,騰起一道星柱撐天!漫天星雨,繞之如雨簾。

立於枯榮院舊址的望海台,顯現海藍色的華光……而有一枚海藍色的大印,借勢而形,平靜地落下懷島,落在近海總督葉恨水的掌中。

他一手握印,一手提筆,意興酣暢。以星光為墨,就此一揮——

草書曰「允登」,璽印為「諸天承誥」。

這時高穹有羅盤,星光所聚成錯金之玉色,懸舉於空,像一隻金玉碗。

那絢爛的星雨,都為它所承接。

而後濺開,為漫天的光色。

匠人有「打鐵花」的技藝,而這是一場「星花」。

早在元鳳年代,當時的監正阮泅,就備好了這一場「欽天儀軌」。

近海群島上的一千二百九十六座海神娘娘廟,同時光耀。那泥塑之像,睜開了浩瀚的眼睛。

七十二島共舉德光,整個齊國的海岸線,都沐浴於一種永恆的輝煌。

偌大東國是一尊偉岸巨人,漫長的海岸線之後,系東海為蔚藍長披。

億兆齊人仰首,遙望古老星路——

自武帝時期就為齊人所敬奉,在元鳳年代成為齊人信仰……「貴已無上」的天妃,正自星穹行來。

無垠東海落在她的眼眸里,像一顆含在眼中的淚。

數千年來到如今,走到最後只剩自己。

這一路她也感慨。

下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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