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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3章 江山百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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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六慾之魔火,早就煉進了「紅塵劫」。而這份歷史,由吳齋雪在《苦海永淪欲魔功》最關鍵的歷史裡見證。

成為永遠的真實。

八大魔功在此缺了一角!

祝由改造萬界荒墓為魔界以來,就志以不朽,留下這八方魔道,有朝一日鋪陳諸天。

而今卻有一面永遠的空白。

吳齋雪正在過去鏖戰,但祂已永遠地改變了現在。

對祝由來說,路不可絕,雖被吳齋雪蛀空,無非是重新彌補。

祂的目光已從樓約身上移開,放眼諸天,尋證新魔,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催生一尊全新的魔君,演化一部足以填補空缺的不朽魔功。

當然,還有一個必不可少的良材。

「天下皆魔」的大勢,落在了帝魔宮裡揮舞狼牙錘的敖馗身上。

卻落了空!

屹立於萬界荒墓正南方的【龍魔相】,竟如一道簾幕被捲起,以一種絕不回頭的姿態,獵獵作響,投向了滄海!

「這般手筆……」

如此突然,如此順理成章,又如此熟悉。

站在太陽宮門檻前的祝由,微微垂低眼瞼,仿佛看到時光深處的那個老對手……人族的萬法源流,萬世之師,被祂親手擊殺的毋漢公!

跑進帝魔宮的時候,敖馗說自己「不一樣」。

他確實不一樣。因為他的道路並非自證,當初將他送到魔界來的……是毋漢公!

為何他能入魔而自我?

當然不是他一以貫之的貪生怕死,人的本欲並不能改變認知,貪生怕死的魔,也是魔。貪生怕死的,不止他一個。

之所以他不同,恰恰說明這一程完全都在毋漢公的掌控中。

飛離浮陸的《山河破碎龍魔功》,原來從未逃出毋漢公的指掌。其人雖死,留以永鎮。

當初推動敖馗於此占位,就是為了在「天下皆魔」的關鍵時刻,給祝由一個久遠的問候。留驚喜於今逢!

最後還歸滄海的,是完全剔除了魔性的《山河破碎真龍典》。一卷獵獵如新旗。

唯獨帝魔宮裡的敖馗,仍然是龍魔之身,沒有變得更純粹,也沒有變得更皎潔。他還是他,從真龍到龍魔,就像只是換了一種煉體功法。

「哇呀呀呀!我敖馗忍辱負重,有志盪魔,豈你這點蠅利能惑?!吃我一錘!」

他大喊,這一次卯足了勁,狼牙錘對準了祝由的後腦勺!

其實此生真或者假,是龍或者魔,這一路是不是被人操縱,成為誰的棋子……有什麼要緊?

最重要是不是能活下來,活得很好。

毋漢公深謀遠慮,龍佛大慈大悲,姜道主我是您忠誠的侍衛!

「唉……」

人們終於聽到了祝由的嘆息。

至此,「天下皆魔」的計劃,已經徹底地失敗了!

吳齋雪和毋漢公的布置,當然是摧毀這個計劃的重要原因。

但要說到最關鍵的一點,還是姜望在此煉魔,與祂爭奪萬界荒墓的潮向,對峙於「現在」,沒有給祂彌補缺失的機會。

畢竟吳齋雪還在過去戰鬥,毋漢公已經死亡。若僅僅只是祂們留下來的手段,多的是辦法避開。而姜望牽制著祂,叫祂避無可避。

「你知道嗎?」太陽宮前的祝由,發出久違的嘆息。

祂並不是一個會感慨失敗的人,只是覺得……麻煩。寶貴的時間被浪費了,讓祂不得不審視自己的作為。

看著赤冠白髮的姜望,祂輕聲道:「從萬界中心到萬界荒墓,從人到魔,這只是一場早就該完成的演化。世間之人,早已魔性深種。也許『天下皆魔』,已是一條最溫和的路。而你們把它斬斷了。」

「誠知魔性難移,所以上古人皇終結魔潮,用了半生。」姜望說:「我願從之。」

便如宋淮所說,魔只帶來毀滅。倘若天下為魔,那也就是永恆的末日。

祝由是把「天下皆魔」作為一種滅世的手段!

「魔是無法消滅的。它存在於所有有生之靈的心中。」祝由說。

「也許我並不打算消滅它。」赤冠白髮的姜望,執掌三昧之真,時時刻刻都在洞察世間的真理,因而鮮有情緒:「正如我眼前有魔,但世上還有仙,還有神,乃至水族,靈族,甚至妖族,海族,修羅……魔可能是一種選擇,但不該是唯一的選擇。」

祝由莫名地道:「你以真火煉化萬界荒墓,想要把它煉成一個擁有生機的世界……在你之前,也有一個人想要這麼做。」

「你是想說……你嗎?」姜望問。

「墨。」祝由道:「祂追尋我當初的足跡,來到了這裡。祂試圖改變這一切,祂失敗了。」

「也許祂成功了。祂所傳下來的墨家,已經創造出真正的生命。如若末劫真的到來,已有的一切都寂滅……它將代表另一個時代的新生,至少是新生的一種。」姜望說道:「我們人族生來孱弱,並不是因為漫長的生命而不朽,而是因為傳承的延續而永恆。」

「沒有下一個時代,故事即將結束。」祝由淡聲道:「記得我說的未來嗎?烈山也好,凰唯真也罷,包括現在的你,你們都只看到了某一個階段的節點。但我看到了窮途。」

姜望不為所動:「未來無限遠,豈會有窮途?」

「也有所謂無窮之局,名為天衍。當年我就坐在他們旁邊,看了很久。」祝由反問:「你知道天衍局的窮途是什麼嗎?」

姜望道:「真聖算窮。」

祝由還以一笑:「答案在其中!」

姜望沉默了片刻。抬眼說:「我聽不懂。」

當話語延展到這一句,他已經走到了太陽宮的殿門前。

就隔著一道門檻,他和祝由在宮裡宮外對視。

赤冠之下,白髮輕揚。

他眼中的紅塵劫火如為風傾,他的手已不在腰側的劍柄,劍也不見了——

於「不察之境」,薄倖郎已然橫天!

這是簽名超脫共約以來,姜望第一次真正意義出手。

以不朽的層次,決戰不朽。

不見其形,只聞其聲。不察劍意,只感其凜。

這是超脫所有,不被任何已知手段所捕捉的一劍。

諸天萬界都震顫於一聲劍鳴。

明明是夏至之後的炎熱現世,卻如驚蟄春醒。

而後一卷黃昏,籠罩了道歷一三二一年的太陽宮。

身量極高又極瘦的暮扶搖,像一座墜落太陽宮的尖塔,轟轟隆隆燦爛地落下。

畢竟還記得先前說的是為姜望護道,遂抬指凝固了黃昏:「惹動他來,也算阻道!我當與你見於黃昏!」

在祝由的一生中,有多少日出和日落?

恐怕祂也數不清。

暮扶搖來分割祂的黃昏。

又見魔界的天空,探出一卷大袖。至尊神袍之下,是一隻宰割天下的手。並指為刀,裁掉了萬界荒墓里的【神魔相】。

祝由的與時俱進,意味著時代頂格的神道修行。

袍袖飄卷的青穹神尊,漫步於三昧真火,順便借火燒掉了這片【神魔相】的魔氣,輕輕一甩,將剩下的神道力量燃為炊煙,送入神國。

祂並不在意被姜望了解,畢竟早就贈予姜望至高的大牧符節。

就這樣從容地往前走,翻掌推出一方青鼎,推進宇宙盡頭那朵焰花的焰心,推進了太陽宮!

巋然行於高天,青天之鼎,要予祝由永鎮!

凡祝由所據之「現在」,青天之力,都要將其永逐。當代的神道至高,不允許祝由再往前。

同樣是在此刻。

東海之水定如鏡,鏡中照出了太陽宮。

新證的海神菩薩,以天海為頭紗,靜靜地垂視祝由。

古往今來和祝由對視的強者不在少數,這是第一雙貫穿天道和神道的眼眸。

祂似對鏡視妝,卻已在更改祝由的五官。祂推動滄海桑田,試圖用天道同化祝由。

慢慢地視祝由如自己。

以至於這跨越時光的不朽者,竟有如蠟燭般融化的跡象!

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鎮壓鬼道鬥爭、還人間為陽世的那一刻,諸國對祝由的態度就已經統一。

霸國背後的永恆力量,既不能干涉六合征程,便都投入此末劫之爭。

姜望以一朵焰花燃燒諸天歸寂的知見,又憑著這份知見,斬出遁離諸天感知的一劍。

劍嘯聲仿佛戰爭的號角,似乎並不是姜望,而是當下這個時代,正式向祝由宣戰。

一鼓而起,劍出即有三不朽!

祝由抬眸而輕聲:「黃昏,青穹,天道,無法感受的劍。」

祂只是平靜地敘述,卻有歷史的質感。像是遙遠的故事,如今又重演。而祂落下的每一個字,都改寫了人間。

有一段巨大的空白,剪裁為祂身前懸垂的畫卷。

隨著祂的言語,先是黃昏入畫,走遠落寞的旅人。繼而青穹在上,鼎為王權的彰顯。青穹深處天海的波瀾,表示天道的存在。間有晚霞的截面,山巒的縫隙,乃至天穹的裂痕,描述那柄無法感受的劍!

而這柄劍,就在這張畫卷的描繪下,被定義,被捕獲,也被感知了。

下一刻。

黃昏神主,青穹神尊,海神菩薩,乃至提劍而來的三昧天君,真火煉魔的盪魔天君……全都印在了畫卷上!

震古爍今的不朽者,竟為不動不言的畫中人。

這簡直是……另一種層次的力量!

畫中的一切痕跡,漸漸都淡了,散了,這張畫卷,正歸於空白!

妖界摩雲城。

此地在道歷三九四六年,已經歸於景國的治下,為天都元帥匡命所鎮。而在龍華經筵召開的道歷一三二一年,它還是妖族接壤五惡盆地的大域。

這一年,有一個匆匆的旅人,經過了濂溪客棧。不經意地一瞥,眸光如刀,掠過客棧的匾額。

時光的力量微不可察,多年以後,這個「濂」字裂開,孤獨的三點水糊成一片,竟像個「卜」字!

越國的歷史長河……它甚至不是真正的歷史,而是歷史的一個截面,一道剪影。

便在這片歷史中,在道歷二五三一年的「琅山鎮」,有一個奇裝異服的旅人,正揖手一圈,高聲說些胡話,吸引了大批的觀眾。

「敢問諸位善長仁翁,今年是哪一年?某從未來穿越時空而至此,有一件寶物,與此地有緣,只賣給三個人。」

「什麼,韶國剛剛滅了燕國嗎?今年是道歷二五三一年?我來的那個年代,韶國已為夏國所滅……」

姜望在畫中。

提劍走向祝由的三昧天君和真火煉魔的盪魔天君,都歸於同一個姜望。

他在畫中頭皮發麻。有種從未體驗過的驚冷!

當初在越國的歷史長河裡,他初至琅山鎮,便問今年何年。當時就有人站出來,指責他的騙術不新鮮,說早有人用過!那個先一步說自己來自未來的人……竟是祝由嗎?

他當然也忘不了妖界的那一次長旅。神霄世界的信息,就是那一次被帶回人間。算出「天命在妖」和「滅世者魔」的卜廉,亦是在那一次,永遠地消散了最後一縷殘念。在他之前走過濂溪客棧的人,以眸光劃匾的人……也是祝由嗎?

祂究竟是在過去影響了現在,還是在現在干涉了過去?

「與時俱進」只是一句分析。

此刻在畫中,方見祂如何與時光同行!

畫中人的思考,不被畫外人知。

顏生定在太陽宮中,看著他難以理解的一切,聽到站在殿門口的那個背影,所給予的解釋的聲音——

「這只是一幅普通的掛畫,我剛剛從宮殿裡取來,抹掉了原來的圖案。但真要究其根本……這也不止是畫,這是一種世界觀。」

「這個世界裡的一切,都是線條的構成。當然也包括祂們。」

「祂們就像是在這幅畫上揮劍,卻妄圖傷到站在現實里的我。」

「當然,只以畫和現實來描述,並不準確。我也不只是將祂們變成線條的構成。道的玄妙,言語不能述之萬一。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方便你們理解。」

「我需要你們理解我在說什麼,哪怕只是理解一部分……你們才可以成為我的一部分。看到我如何從這樣的畫裡,走到真正的現實中。」

顏生愈發地聽不明白,而又在這種不明白里,誕生巨大的恐慌!

敖馗還在帝魔宮裡表忠心,自詡為毋漢公密使、姜道主衛兵的他,舉著狼牙錘衝鋒到頭,卻不見了偉岸的姜道主!

偌大的帝魔宮,劍指爐尚在熊熊,萬界荒墓如混沌雞子,還在爐中燃燒……站在劍指爐前,卻只剩一個背影。

那背影終於動了。

在帝魔宮,在太陽宮,在所有感知到此、注視到此、傾聽到此的感受中……

祝由回過頭來。

嗶剝!嗶剝!

如同火星炸響。

在祝由身後的那幅掛畫,已經一片空白的畫幅上,漸漸燃起了星子。一點一點的赤紅色的火星,慢慢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玉冠束髮,昂直如劍。

畫中人還沒有在畫上清晰,偏偏已是人們熟悉的剪影。

有一種恢弘的力量,正在宣告歸來!

太陽宮裡的顏生心中激動,帝魔宮中的敖馗簡直泣涕如雨,宋婉溪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來。

祝由卻並不在意。

祂只是回過頭來。

祂在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出去的太陽宮,在一步就能邁出的門檻前,終於回過了頭。

那是一張異常普通的臉。

因為普通,所以異常。

像是當初造物的時候,壓根懶得在這張臉上費半點心思,所以順手湊合,用了一張普通的面模子,隨意一按。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啊……」祂輕嘆一聲。保持著在太陽宮裡回頭的姿態,抬起手來。祂的手指著宮外。

現世,幽冥,妖界,萬界荒墓,浮陸……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見證這個動作,看到這幅畫面,想到這幕場景……乃至於所有看到這段文字、甚至只是聽到轉述的人!

都看到了祂。

而祂抬手指著畫卷上那個漸漸清晰的人,說——

「他的故事,你們都看過了。我的故事……你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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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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