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3章 天下王(2/2)
韓煦咧開嘴來,笑了笑。但未言語。
他的意思很明顯。
等你黎國熬過此劫,再來繼續這個話題。
雍黎之間可以是閒敘,也未嘗不能是問策。唯獨這樣那樣的「選擇」,不存在於兩個朝不保夕者。
現在雍國保住自己了,黎國要想坐下來談,也得先確認能活著坐下來。
天下一局棋,何其難也!
這一次傅歡沒有再做出什麼欲走的姿態,像一片冰花消融在雲天,沒有半點痕跡。
一個人真正要走的時候……是不張旗鼓的。
鉅城仍然轟隆,各處軍陣如常運轉。
從始至終韓煦都牢牢地站定城樓。
哪怕視野里已經看不到一個黎人,不見一片衣角,他也不移腳步。
他會一直保持戰鬥姿態,直至荊黎戰爭真正開啟。
在抵禦秦軍的戰爭里,被衛秋斬斷右臂的武功侯薛明義,慢慢地走上城樓,曾為雍國最年輕君侯的他,現今發已半白,斑駁數縷,揚在風中。
早就神臨不老,更是北宮恪之前,雍國唯一一個證就洞真的「舊臣」。衰老是因為道軀被破壞了,玉髓已穢,可是他未消鬥志。
曾經在治水大會上,國相齊茂賢作為代表,有意表現出雍國向道門靠攏的傾向。
但那只是國家在霸權之下不得已的左右逢源。
他本心並不認為雍國就比誰家差,應該依附於誰。雍皇在他心中更是古今都無的偉大帝王。
皇帝在城樓上,說臣於景,服於秦,都那麼的輕易。他心裡難過。
陪著皇帝從潛龍時期走到現在,那麼多艱難的日子都過去了,難道那些奮鬥都沒有意義,皇帝也只求安穩富貴嗎?
戰爭勝利了,他的理想卻空蕩。
雍皇沒有回頭,仍然拄劍,目視遠方:「你知道嗎?在鎖龍關的時候,看到中央天子引莊軍而來……朕想到了莊高羨。」
「他也是在逆境之中,托舉一國,在艱難時代有所成就。論個人武力,朕那時不如他,現在也難講。論權術、論治政、論行軍,朕都未必比他強。」
「那麼朕和他不同的地方在哪裡呢?」
「本質上他跟朕的父君,是同一種君王。寧損天下,獨肥一身。」
「而朕認為真正的君王,應是社稷主——是我益天下、天下益我的天下王。」
薛明義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也往前看。獨臂扶住城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些:「這句話很耳熟……那位超邁古今的大修士。是不是說過類似的話?」
雍皇悵望遠空,悠悠慨聲:「君王之道,又何嘗不是一種修行呢?朕以古今賢聖為師,亦上下而求索。」
在這樣的時刻他心有所感,仰首望天。
城樓上的君臣、城牆外的將士,甚至撤退中的黎軍,都不約而同地抬頭——
這個時間並不是夜晚。
但忽然……繁星漫天!
無比輝煌的星光,穿透天境,照耀四陸五海,一片粼粼如春潮。
這是時隔三年之後的星空,它好像也孕育了無限美好的夢。
……
……
夢醒矣!
群星之上,為六大星君所託舉,戴上了星帝冠冕的絕頂強者,只有一聲寂寞的嘆息。
這哀切的漣漪,在星海中泛開。無眠的人,今夜當共此悵聲。
蟬驚夢的寬慰猶言在耳,可蟬驚夢余壽為燼。
說好的妖魔四族為星帝護道……如今妖族歸籠,修羅自鎖,海族獻表,魔族都快被盪空!
乞活如是缽的陰影,像昨夜的舊夢,睜眼的時候便翻篇。
於是時間重新流動。
缽內的對決,和附在缽上對轟的絕巔,都可以繼續未完的戰鬥。
但諸天已不同。
戰前的心情在當下已不復。
一場茶歇,散盡浮生夢。
渡世彌因與緣空師太瞬間停戰,無染臥山辭別了虞兆鸞。
東海龍王橫渡星空,自飛滄海,遍身雷光的季祚驀回身!
唯獨是長生君……他的仇恨和憤怒還在,而他當時的恐懼,此刻蔽日遮天!
他站在超脫門外,距離南斗殿開宗以來的永恆理想,只差半步……卻深刻的明白,這是一扇推不開的門。
他看到那時向他走來的姜夢熊,忽然停下腳步——曾經無敵於同代,在他看來比向鳳岐、比燕春回都更驚艷的登聖強者,一霎紅了眼睛。
然後此人轉身下星海,堅決得無以復加。
都走了。
負旗而戰的天虞,散陰陽之氣而自遠。最後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有留。
同天虞交戰的永恆禪師,卻坐在那北斗「天權」星的王座,身著冕旒,手拄長劍,在群星的拜服下,向此行來。
誠如之前所說,目標是在四月完結此書。
我也患得患失起來。又怕卡文,不能如約。又怕收得不好,那更糟糕。
四月份的第一天,小小加更一章,算開個好頭吧。
問諸位書友好。
願落筆天有憐。
周五的更新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