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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8章 國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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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身著絳紫色戰甲,馬尾高高揚起的大齊帝國三皇女——華英宮主姜無憂,便大步走了進來。

「攔住她——三息!」畫裡響起一個含混的聲音,色彩在空氣中流動。

那張畫雖被斬斷,卻未完全分開,還有濃重的色彩,連接在斷處,似要將此畫復原——羅剎明月淨要強行降臨!

琳琅、宋玉燕、朱顏,齊齊動手。

大步流星的姜無憂,卻只是翻掌往下一按,一個絳紫色的八卦氣旋一閃而逝——

三名實力不俗的香氣美人,齊齊被按趴在地上。

竟是瞬間被封住了氣血,鎖死了靈識。

而那杆方天鬼神戟,一時神焰飛舞,數不清的鬼神之手,自焰中探將出來,齊齊撕向那畫卷,將其撕成漫天的碎紙片。而焰光一卷,盡為飛燼。

那濃重的色彩猶有不甘,脫離了畫卷仍然掙扎不休,甚至在虛空勾勒出彩色人形的輪廓——羅剎明月淨並沒有放棄降臨,還想要強行擊碎時空,洞穿國勢阻隔,來到大齊首都。

色彩里有羅剎明月淨流動的聲音:「姜無憂,想不到你已絕巔。真是潛龍在淵,天下羞見!」

以顏敬的實力,根本看不清這場交鋒的層次,但好歹聽得懂「絕巔」二字,一時駭然。

現有的三蛟爭龍局裡,最先絕巔的竟是這位嗎?

姜無憂面無表情:「孤已五十有五,為凡軀則已老,說天驕不敢稱。之所以空耗如此多歲月,寧教天下傷我才情,也要成就道武絕巔。是因為我知道,所有陳舊的手段,都不夠資格站在他面前——」

「只有這樣的我,才有萬一的可能,向他發起挑戰!」

她抬起手來,已握住畫戟長杆,只是一擰,頃將那已成彩色人形的輪廓切得支離破碎。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沖天而起。

在高空為青鳳紫龍,繞臨淄而環遊,瞬合八卦,托顯山河。繼見血氣狼煙,以此八卦為底座,拔天轟隆,仿佛抵達天盡處……

最後這狼煙天柱與山河八卦混光一處,赫然凝成一尊披甲的巨像——

道武天尊!

此尊鳳眸含煞,發尾如旗,仿佛神話時代的女武神,卻又道韻天成,後懸紫龍青鳳雙旗,錯舉於空——陰陽二炁環轉不休,生生不息。

她自成一個時代,自開一頁篇章,自有一個世界!

那色彩的碎片中,傳來羅剎明月淨的笑聲:「你將三分香氣樓置於眼下,這麼多年暗中滲透,從未放鬆。今夜又恰好守在這裡攔我……我竟不是你挑戰的目標嗎?」

那高穹的道武天尊,於天盡處投下冷漠的一瞰,抬手便轟下一拳。

但見九條紫色的神龍,從虛空垂下龐然如山嶽的龍首,九龍相錯,化為國璽一方,印在虛空。

時空同時一震!

然後定為永恆的平靜。

三分香氣樓的香閣之中,頓時顏色都散盡。

琳琅、宋玉燕、朱顏,包括顏敬,乃至於那位華英宮的武嬤嬤,身上的衣衫都褪色,一時只有黑白。

香閣里的色彩……被誅盡了。

「你先入境再說吧——站到孤面前!」姜無憂提起方天鬼神戟,便自轉身。

琳琅被壓服在地,褪去花容,仍是幾位香氣美人里最喜歡說話的那一個,此時面色慘白,驚聲道:「她開啟了護國大陣!」

以天下霸國的位格,大齊帝國這麼多年的經營。護國大陣一旦開啟,即便是羅剎明月淨,想要打進臨淄來,也是絕無可能。

換而言之,她們幾個被當場壓服的三分香氣樓核心成員,再也不用指望援手。

傾城善舞的宋玉燕,只是慘笑一聲,並不言語。

反倒是作畫為羅剎明月淨開門、此時受到反噬傷勢也最重的朱顏,這時最為平靜,她躺在地上,看著姜無憂的背影:「我想知道,柳秀章現今在哪裡?」

柳秀章是她們發展的重要棋子!

甚至羅剎明月淨都親自與其溝通,許了她天香之位,還把她的弟弟柳玄虎送進【桃花源】,甚至動用了真陽鼎與之堆壽功,生生幫這個不開竅的廢物推開了天地門。

這個人人看不起的庸才,現已是三分香氣樓的奉香使——樓中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堆在他身上的資源,養一個真人也夠了。

對於柳氏,三分香氣樓的誠意不可謂不重。

但在既行大事的今夜,姜無憂出手果決,斬畫於關鍵,柳秀章的站位究竟在哪裡,已經非常明顯。

尤其深刻的是——

她們幾個悄然來到臨淄,夜訪香閣,為羅剎明月淨開門,這是樓里最高機密,並未知會柳秀章。

可對方卻對她們的目的如此清楚。

這是認知上的巨大不對等。

那個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柔弱小娘,從始至終,竟將她們這些慣弄人心的女人……玩弄於掌中。

姜無憂當然不會理會她。

留在朱顏視野里的,只有一角飄揚的長披,輝映著甲葉的霜光……如旗,遽卷。

倒是武嬤嬤,還站在門口的位置,頗為慈祥地回了一句:「柳姑娘去救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了。包括莫先生在內,華英宮很有一些高手,都已隨她而去。」

「救誰?」朱顏問。

對於今夜,其實她們也所知甚少。她們和臨淄唯一的聯繫,就是今晚被轟碎的那扇門。

只知道羅剎明月淨要在這裡吞下最後一口資糧,但不知具體還有哪些布置。

羅剎明月淨不會完全地信任她們。

武嬤嬤沒有回答她,只是視線在幾個美人身上掃過,忽然問道:「為什麼香鈴兒沒有來?」

香鈴兒才是長期以來,在臨淄經營產業的重要人物。

琳琅語氣複雜:「她被某人嚇破了膽。一聽目的地是齊國,便死活不來——寧肯受刑。現在恐怕已是花肥了。」

武嬤嬤不置可否:「還有夜闌兒,昧月……天香心香里剩下的那些呢?」

今夜應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篇。

宮主親自出手,只拿下這麼幾個女人,實在不夠彰顯道武絕巔的威風!

朱顏這時候說道:「羅剎明月淨只點了我們幾個的名。現在的樓里,她能信任的人並不多。」

這話真真假假,顏敬相信武嬤嬤也不會輕易就信了。接下來繼續清掃三分香氣樓,拔除所有隱患,才是正理。

但他愈發想不明白今夜的事情。

他擅長斷案,也很聰明,可從來沒有走到這個國家最高的位置,缺乏足夠的視野,很多信息都缺失,更沒有能力去翻撿最隱秘的歷史。

他的確捲入了這個夜晚,關乎臨淄最高權力的鬥爭。青石宮的行動,的確驗證了他長久的猜想……可在他想像中,理當與青石宮站在一邊的華英宮,卻選擇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將對方的援軍,一尊登聖的強者,阻截於大齊國門外。

他唯一明白的是——

自開始暗中追查枯榮院後,他就一直在懷疑華英宮,今夜殺進三分香氣樓,更是已經表明了立場,但華英宮主好像並不在意。

殿下她……不視此為冒犯嗎?

「接下來我該做點什麼?」顏敬從地上爬起來。

武嬤嬤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友好:「宮主說了——做你該做的事情。」

顏敬的表情十分複雜,最後他問:「那宮主去做什麼了?」

他其實想問——他有什麼能效勞的。

但武嬤嬤只是轉身走出了房間:「她也去做她該做的事情了。」

……

……

道武天尊鎮臨淄,九天之上有龍吟!

青石宮的靜室中,青衣飛卷。

這件青衫似僧衣又似儒衫,形制實在簡單,但一時聞龍吟而起,便似推雲見月,再也掩不住那冠蓋諸天萬界的貴氣。

玉簪挽發的男人,微笑著起身。

他等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護國大陣已經開啟,這下沒人能打擾我們了……」

「父皇!」

整個現世,有能力干涉今夜臨淄天變的人,並不多,在神霄戰爭開啟的今夜尤其如此……但確實還存在一些。

世間沒有永恆的朋友,在通往六合的道路上,更全都是敵人。

東國之外的任何一個國家,不存在可信者。

而從此刻開始,再也不會有東國之外的力量,能夠干涉這場政變。

無論最後的勝利者是誰,都能從容收拾山河,把握國柄,不為外賊所乘。

整個齊國,在今夜,有資格、有權利,且能夠及時開啟護國大陣的人,也就那麼寥寥幾位。

華英宮主是其中之一。

她是個有大格局的人,她一定會這麼選擇——關起門來解決一切。

這一晚無數齊人仰首望夜空。

若說一尊陽神炸開的煙花,並沒有讓見多識廣的東國人有多驚訝。

那麼道武天尊的實顯,就是實實在在地讓臨淄沸騰。

誰人不知華英宮?

朝野都舉賢名,齊國現在修道武的更不在少數。

而今大道開,宗師成,雀已飛鳳,蛟竟化龍!

大齊帝國有此皇儲,何輸秦之嬴武,楚之新皇?

此即益國英華!

「那是什麼?」

還在余里坊德盛商行櫃檯前算帳的張翠華,被這夜的頻頻動靜所驚擾,終於停下深夜的工作,看向窗外的天空。

她畢竟服用過開脈丹,又有個好兒子想方設法孝敬,雖然談不上什麼修為,也是有靈視能力的。

其實此時不需要靈視。

凡眼都能看到——在那頂天立地的道武天尊身後,有一輪明月正升起。

張翠華的靈識視角,更隱約看到,在那明月之中,似乎有一座宮殿!

難道是傳說中的月宮嗎?

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白骨神座向東飛。

海神娘娘的神像,已經在東海上空升起,神輝萬丈,真如海上烈日,撕破了夜空。

偌大東國,仿佛以海岸線為分界。東海為白,神陸為夜。

東華閣里的一堆碎骨殘焰,竟在這飛鳥投林般的白骨神座上,重新凝聚了人形。

披著一身光華盡褪的爵服,散著長發,鮑玄鏡在石橋上走,迎面走來一個青衫修身,面帶微笑的男子。

此人五官生得實在恰當,眉眼口鼻,都給人一種最好如此、不能更好的感覺。

鳳眼,直鼻,丹唇,瑩潤有玉光的天庭。

不可以用英俊來形容這張臉,這張臉應該是個形容詞。它應該用來形容英俊、形容美,形容一切對容顏的溢美之詞。

他長得非常權威。

是三十歲左右的青中年的樣子,但歲月在他臉上其實沒有必然的痕跡。

他的眼睛很深邃,看著你的時候,你又能感到溫暖和天真。

他絕對不缺乏歲月的智慧,但你又會覺得,那種還帶著真善美的少年時代,從未在他身上走遠。

「冥世也有【奈何橋】,但那只是很尋常的神話。千萬故事裡的一種。」鮑玄鏡語帶感慨:「想不到我有一天,會在這裡走。」

幽冥世界是許多神話的起源,什麼千奇百怪的神話都存在過。在神話時代,甚至隨便一株草木,都有附會的故事,由此延伸出信仰。

但真正能進入他這尊幽冥神祇眼中的,其實寥寥無幾。

「世間有奈何之橋,死者從此過,生者向其生!」與鮑玄鏡迎面的男人,只是微笑:「現在它不普通了。」

這座奈何橋,的確貫通了因果、生死、陰陽,儼然有無上道韻,再不似曾經。

在他這句話之後。

誰能言出法隨,生天地根,合萬世緣?

這份神通,讓鮑玄鏡心驚。

「我輸了,輸得很慘。」鮑玄鏡嘆了一口氣:「本想幫你多探出一些他的底牌,但我都沒能真正走到他面前。」

男人的眼睛仿佛能夠看穿一切,但面上微笑又如春風:「你面對的是國家體制誕生以來,最配得上帝王之號的男人,是元鳳盛世的締造者,現世功業第一的君主——你已經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實在溫暖。

心境高上如鮑玄鏡,竟然也能從中得到撫慰。

當然在他這樣的層次,安慰即是否定。

他白骨的戰敗,怎麼就是理所當然呢?

「你是否也覺得,我不如他?」鮑玄鏡問。

「他在現世格局抵定的時代,成就霸業,的確雄才偉略,千古難逢。」

「但我成為亘古以來第一個降生現世的幽冥神祇,是戰勝了現世意志的存在,這一路風雨,難道不比他艱難萬分?」

鮑玄鏡搖了搖頭:「今日對決於東華閣,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公平。不能真正代表我們。」

「他未必能做到你做到的事情,你也未必能做到他做到的事情。」鳳眼男子語氣平緩,仿佛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掀起他的波瀾:「但大家都因為自己做的事情,走到了今天。」

「包括兩條道路的交匯,包括錯身的時間。」

「交錯之後,勝負生死。」

他在橋上走:「輸了的,就是不如的。沒有什麼別的道理可以講。」

鮑玄鏡深深地看他一眼:「我想這也是你對自己說的話。」

男人微笑:「當然。」

「還是要多謝你給我機會,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鮑玄鏡說。

至少在此刻,這聲多謝是有幾分真心的。

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現世意志、天意、執地藏、七恨、姜望、姜述的輪番針對下活下來,以他的超脫眼界,求道決意,都在朔方伯府心冷,在東華閣里絕望。

現在能有一口氣在,的確要感謝對方。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畢竟這一杯水,是送在他渴死的邊緣。

男人笑容溫暖:「我相信一切都有前因。你的確為國家、為人族做了事情,我不能給你絕對,但要給你有限的公平。」

鮑玄鏡的視線揚起來,看向莫測的遠方:「我突然相信你能六合匡一。」

在輕輕泛起的潮聲里,男人的聲音也寧靜了:「那並不是終點。」

「那麼,祝你好運——」鮑玄鏡邁步往前走,嘴裡卻是頓了頓,才道:「姜無量。」

姜無量也往前走:「祝你好運。」

兩個人就這樣在這座貫通了因果、生死、陰陽的【奈何橋】上錯身。

橋下茫茫,竟雲海翻湧。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東海我向齊。

東華閣中。

奏章壘起君臣的高牆,御案如同防洪的長堤。

威嚴莫測的大齊皇帝,正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懸筆,山河待題。

一身青色常服、鬢髮齊整的大齊帝國廢太子,完全替代了鮑玄鏡的殘骨,正伏身在案前。

囚居四十四年的青石宮廢太子,和降生之後頻頻碰壁不得不回歸舊途的白骨尊神,在這一刻交換了因果。

白骨已往東海去,姜無量來到了東華閣。

他曾在這裡讀書,也在這裡處理政務。

他曾在這裡小憩,心憂前線父親的戰事而驚醒。

什麼時候不再稱「父親」。

他曾在這裡憂慮國事,曾在這裡感懷民生。

他曾在這裡接受考較,每門功課都是滿分。

而四十四年前,他也這樣伏在丹陛前。

彼時他只說「知罪」。

對自己的境遇,沒有半句辯解。

他走來,他面對,他接受,他擁有。

所以今夜他以額觸地,只說——

「父皇……這些年辛苦了。」

六周年慶典活動已經圓滿結束。

下午三點,準時在作者本人的抖音號直播抽獎。送一些簽名書,角色抱枕、掛畫、毛毯什麼的。

到時候也順便跟大家聊聊天。

剛剛修完更新,我去吃個早午飯。

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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